霹雳啦的雨点子就砸下来了。
小茅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春花轻轻的鼾声。
春花的脑袋已经滑到顾长匀的肩膀上歪着。顾长匀一动不动坚持了许久,春花又动了一下,这下脑袋直接怼他怀里了,他侧头看了一眼,想伸手托一下她脑袋。
“春花?……你躺着睡吧。”春花在他怀里闷声“嗯”了一声,手上乱摸索着,捞到顾长匀的胳膊后就牢牢抱着不撒手。
顾长匀身子又一僵,胸口砰砰乱跳起来。
屋外是狂风骤雨,屋内沈春花像只猫儿一样不停往他怀里蹭。顾长匀一只手顿了半天搂也不是,放哪里也不合适。最后只好在春花后背轻轻地拍着,一下两下,像他乱糟糟的心情。
他的内心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期待、害怕、狂喜又愧疚。他不知道怎么办,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家!
他应付不了和春花单独在一起。
天快亮的时候,春花居然自动翻了个,从他怀里翻出去了。
他又空坐了许久。
起来以后,雨还没停。牛老汉做饭,留下二人同吃。
吃完饭,牛老汉在茅草屋煮了松针茶,四个人在屋檐下坐成一排喝茶。
“哎呀,咱们这里什么都好!”牛老汉咂了一口茶夸道。
牛长生在屋子捣鼓半天,端出来一碟子松子。
春花抓了一把,津津有味地嗑起来。别说,这松子个大饱满,皮又薄,吃起来挺过瘾的。
放在以前春花是一个连瓜子都懒得嗑的人,她嫌弃麻烦。
就那点子肉,喂麻雀都不够,还要在嘴里捣鼓半天。有时候技术不到位,那瓜子就连皮一起在嘴里嚼碎了,就只能吐了,真是费嘴巴!
牛老汉搭了二郎腿,捡了一个松子丢自己嘴里,开始吹牛。
他提起了她的婆娘:“哎呀!你是不知道,她娘啊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美人呢,上门的媒婆都要把门槛踏破了,谁都没看上,就看上我这个打石头的!”
春花礼貌地回应了几句:“是吗?真好”。牛老汉越说越起劲,眼睛都闭上了,脸上露出笑容,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后来,我们就搬过来这个山头,这里可真是一个福地,啥都有!”
牛长生用脚尖踢了一下他,大概是想说“爹……”
牛老汉看了一眼顾长匀和春花,干咳了一下,又一脸悲惨地叹息:“可惜她娘没这个福享呢,早就走了!”
牛长生给顾长匀和春花的茶碗里加了水道:“我爹一提娘,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两位别介意!”
顾长匀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其余也没什么话可说,他一直在安静地喝茶,心思在这哗啦啦的雨上。想着雨停了就赶紧下山。
春花则比较好奇牛老汉的“福地”,这么一块深山老林的小山坳,也不见得有几块地,这两父子怎么过活呢?
就算是牛长生有马车生意,可除了赶场的日子也没什么生意。
春花搓着手里的松子,忽然有了答案。
她嘎嘣一声咬开松子,把白白胖胖的松子仁放掌心给牛老汉看,夸道:“老伯您这松子哪里来的,怕是得爬到山尖才有?”
牛老汉有些自豪:“这满山就我们一家,落松子的时节,山上都是!”
春花问:“什么时节可以捡?”
牛老汉刚才还叭叭的嘴忽然合上了。
他看了一眼不说话的牛长生,牛长生只是白了自己的老爹一眼,转而对春花答道:“就这会,八月就有了!”
牛老汉低头瞅了一眼春花脚下的那小块地,松子皮都嗑了一大堆。心里边终不由得一阵后悔,他气自己嘴快呢。
新年的松子在清水县可得二十文一斤呢,一般人家还真买不起。
从前牛老汉把家搬到这个山坡,在这里做了庄子,看中的就是这大片红松。如今沈春花那么一问,莫非是要和自己争这红松了?
雨停了,太阳一下就冒出来,蓝色的天空飘着几朵柔软的白云。院子里的小草都挂了晶莹的水珠。
春花走到院子里,张开手臂深呼吸了几口,兴奋道:“可终于晴了,这天可真好!”
“你也出来看嘛,还有彩虹呢!”她跑着把顾长匀拉到院子里。
春花点了一下这呆愣的木头的肩膀:“阿匀我们去找松子吧。”
顾长匀没动,好像春花的手指只是小蚊子而已,咬一口压根没反应。
春花努力,提起小腿就是一脚。刚好踢在了顾长匀的膝盖弯处,顾长匀向前踉跄了几步。
去后院抱柴火的牛老汉看过来,“小娘子好身手,不过为什么要打你相公?”
“你相公昨夜很着急,找了你一夜呢。”。-去喂马的牛长生也难得开口。这两个性格还有点像,都是闷闷的,能不开口尽量不开口,能急死个人。
顾长匀红着脸,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腿。
春花这一下可真狠,又加上昨晚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僵着身体的原因。顾长匀的小麻麻劲还没过去又遭遇重击,这会也开始跛起来。
他跛了两步到春花跟前,轻声道:“娘他们等着呢!咱们早些回!”
“不,我就要找松子去!我爱吃”春花一跺脚,抱着双臂在原地生气。
牛氏父子不明白春花和顾长匀之间的微妙关系,只当是夫妻吵架呢。
牛老汉悄悄和儿子一合计,打算带春花上山捡松子去。
牛老汉找了两个小筐,大小和王氏他们种地的时候,挂在屁股上装种子用的差不多大。上面也有两根绳子,春花一拿到手里就欢欢喜喜绑到腰上。
“阿匀,给我打个结!”春花用手拉着带子,站到顾长匀跟前。顾长匀也没法子,他又不能一个人下山。只好不情不愿地帮春花打了个结。
昨日春花就发现这山上长着不少松树,当时可没想到里头还藏着那么多红松呢。
这得值多少钱!
春花一见到红松就激动起来,上面挂了好多松塔,有的已经掉在地上了。春花干脆趴在地上,看到一个松塔就往后一放,腰间的小篮子已经装不下了也不不知道,一边往前一边掉。
像猴子偷西瓜似的,掉得东一个西一个。顾长匀在他后面满地捡。
“春花,这松子得用石头砸开!”马长生看着这两人,一个在前头漏一个在后面捡,还真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