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收紧双臂,把孩子往胸前拢得更紧。
“皇后!您疯啦?贤妃肚子里揣着龙种呢!”
“您害我的孩子不够,还要踩死她的?!”
皇后耳朵里嗡嗡响。
可她真就只拽了下袖子啊……手指确实只是虚虚勾住了周霏左侧袖口外缘。
袖子质地柔软,只轻微晃动了一下。
怎么就……怎么就突然摔了?
周霏脚踝没扭,腰也没弯,身形明明还稳着。
可就在袖子松开的一瞬,她整个人忽然向后仰倒。
怎么就……肚子疼成这样?
方才那一刹那,周霏脸色尚且红润,嘴角还带着三分笑意。
转眼之间,她额上已冷汗密布,嘴唇迅速失去血色。
双手按在小腹下方,指节泛白,浑身发抖。
“颜锦!闭嘴!”
她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哑。
“这事你我不提,谁能知道?再说我压根没动手推人!”
心一横,四下一扫。
目光掠过颜锦惨白的脸、她怀中啼哭的三皇子。
门口两个宫女,右侧贴身女官,最后定格在空荡的殿门口,帘子垂落。
就颜锦和她几个宫女,翻不出浪来!
只要颜锦不开口,这事就像没发生过。
话刚落地。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连三皇子的哭声都弱了一瞬。
众人齐刷刷望向门帘方向。
江熠掀帘进了门,一步跨入内殿。
他目光一扫,直直钉在地上的周霏身上。
她歪坐在地砖上,一只手死死按着肚子,另一只手撑在地上。
江熠喉结狠狠一滚,心口像被铁钳夹住,猛的一揪!
江熠一把将人横抱起来,脚步急重。
他冲皇后狠狠剜了一眼。
他全听见了。
一句不落。
一字不差。
害人!
还敢逼别人帮她撒谎?
这叫一国之母?
她当着满宫人的面,拿话堵住旁人嘴巴,用威压逼太医改口。
连一句实话都不容人说出口。
他把周霏抱回芳华殿,转头下令。
太医院上下即刻到齐,跪满一地。
挨个上前诊脉,谁都不敢开口,低头叹气、摇头摆手。
周霏瘫在软榻上,两手死死按着肚子,疼得直抽气,身子一阵阵痉挛。
眼泪不止。
嘴唇咬破,血丝混着泪水往下流。
最后轮到葛泊霆。
他放下药箱,净了手,蹲身搭脉。
周霏猛地攥住他袖口,声音哑得像破锣。
“葛太医……孩子……还能留得住吗?”
葛泊霆垂着眼,只缓缓晃了晃脑袋。
江熠坐在旁边,胸口发闷。
再一看她,脸色惨白,手护着肚子,眼神空茫。
他抬手一挥,所有人立刻退出殿门。
周霏心沉到底,哭得更凶,嘴上一遍遍念叨。
“都怪臣妾……要是那会儿不急着去争那一口气,要是慢半步……兴许……”
江熠胸口拧着疼,嗓子发紧。
“婉婉,别哭了……
你疼孩子,朕比你还疼你啊。”
“咱以后还有机会……”
“婉婉……”
她一听这话,眼泪决了堤,挣扎着坐起,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肩膀抖得厉害。
江熠把她死死搂住。
他自己心里也一阵阵抽着疼。
“陛下……这是咱的第一个孩子啊……是不是……是不是因为以前给先帝试蛊,老天爷记恨我?我都认命了,想着这辈子再没指望当娘了……可他偏偏来了……偏让我尝一口甜,又一把掐灭……”
他一夜没合眼。
坐在床沿,灯油燃尽。
下巴冒青黑胡茬,眼下乌青,衣袍褶皱,袖口沾了药渍。
人睡熟了,他得走了。
该去揪那些藏在暗处的爪牙了。
昨儿晚上,到底发生了啥?
为啥好端端的,孩子就没了?
他推开房门,跨步出去。
皇后在芳华殿外跪了一整宿,人早已虚得打晃。
头发散乱,发簪歪斜,素色宫裙下摆沾灰带露。
陛下刚一露面,她眼睛立马亮了一下,又马上暗下去。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声音跟蚊子哼似的。
“陛下……真不是臣妾干的。”
江熠胸口闷得厉害,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想出出不来,想咽咽不下。
他盯着她低垂的后颈看了三息。
一个个都喊冤,都说自己清白。
可婉婉呢?
她昨日午膳只用了一小碗清粥。
她临睡前喝了半盏安神汤,汤碗已收去内务司查验。
这孩子盼了多久啊!
昨晚上她还把手搁在肚子上傻乐呢,说话都软乎乎的……
江熠脸一沉。
“全给我押到太崇殿去!”
太崇殿里,乌泱泱跪了一地人。
人都齐了,江熠目光扫向颜昭仪,嗓门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说!昨晚到底咋回事?你们几个怎么突然就掐起来了?”
他顿了顿,视线缓缓扫过殿内每一张脸,最后落在颜锦脸上。
颜锦一想起来就手心冒汗,腿肚子发软。
“回陛下……臣妾和贤妃进门那会儿,正看见皇后娘娘伸手掐三皇子的脖子……呜……”
“放屁!”
皇后猛地抬头。
“本宫碰都没碰过他!我天天往锦绣宫跑,是心疼他、稀罕他!你血口喷人!”
“是啊,臣妾也觉得皇后待三皇子真心实意……可昨晚,真是臣妾亲眼瞅见的!”
颜锦挺直脖颈,目光毫不避让地迎向皇后。
“再说,您每次来,嘴里说着瞧这小脸多俊,心里盘算啥,您自个儿心里没数?”
“哪是真喜欢孩子?分明是想抢走泽儿,名正言顺养在自己膝下!”
“装得跟菩萨似的,心却是黑的!”
皇后后背一凉,指尖冰凉。
“本宫……就是喜欢三皇子!”
“喜欢?”
颜锦冷笑一声。
“您张嘴闭嘴都是‘替皇上分忧’‘帮婉婉照看’,不就是想把孩子抱走吗?!”
“臣妾不肯松口,您脸就拉长了。臣妾再顶一句,您眼珠子都能瞪出来!”
“今儿若不是贤妃跟我一道闯进去,等您把人掐晕了、屋里只剩您一个……您拍拍衣裳往外走,谁能证您动过手?!”
颜昭仪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松口。
皇后面色越来越沉,终于压不住了。
她一拍扶手,霍然起身,直接下令。
“来人!把颜昭仪拖下去,杖责三十!”
“颜锦!你疯了?敢指着国母鼻子泼脏水!”
“呵,现在我早看透您那张脸了,还扯什么冤枉不冤枉?”
颜锦嘴角一翘,笑得又冷又淡。
孟美人站在边上,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往前一步,声音挺稳。
“陛下,前两天皇后确实提过,想把三皇子接到自己宫里养大。可她再怎么盼着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