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富贵定了定心神,朝金宝珠僵硬地堆起笑来,“大小姐怎么来了?这大晚上的,码头上风大,您可别着凉了。”
金宝珠没说话,只是弯着嘴角看他。
赵富贵额上的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伸手擦了擦脑子转得飞快,干笑了两声,强撑着镇定:“大小姐,您误会了!这就是工厂的新业务,我跟客户约好了今晚交货的。”
接着,他转头指向一旁的江厌,眼神愤恨。
“倒是这个江厌,大半夜带着一帮人来码头搅事,还硬说我走私!”
“天地良心,这批钢材是厂里正常的外销货物,单据都在车上,我赵富贵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怎么可能干那种吃里扒外的事?”
赵富贵说得一板一眼,越说越觉得自己这套说辞站得住脚,腰杆也挺直了几分,还不忘朝着金宝珠告状。
“大小姐,这个江厌,来厂里没几天,正经事不干,天天在厂里晃荡,现在又带人搅和厂里的业务!”
金宝珠没搭他这个话,点点头,表情认真,“哦,原来是正常业务啊。”
赵富贵听完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他暗自冷笑,金宝珠果然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娇小姐,随便糊弄两句就打发了。
“不过……”
金宝珠歪了歪头,模样天真,“什么新业务要大半夜走啊?我爸爸知道吗?”
赵富贵连忙点头:“知道知道!厂长知道的!这就是他让我办的!”
“哦。”金宝珠笑着点了点头。
随即,她转头看向栈桥上那个穿皮夹克的男人,笑得和蔼。
“是这样吗?”
皮夹克男人一愣,转眼看向一旁的赵富贵。
赵富贵连忙朝他使了个眼色,帮腔道,“对对对,就是正常业务!”
金宝珠笑了笑没理他,转而忽然问道,“不过这个客户看着倒是眼生啊。不介绍一下吗?”
赵富贵赶紧抢话介绍,“大小姐,这是南边来的李老板,咱们工厂的老客户了。这批钢材就是他订的货,价钱给得高,我就想着能给厂里多赚点。”
说罢,赵富贵朝李斯眨眨眼,“老李,你快跟大小姐说说,咱们是不是都是合作多年的老客户了?”
李斯心领神会,笑着点头,“金大小姐,我跟赵老板的确合作好几年了,每笔生意都是正经来路,单据都是齐全的。”
“哦——”金宝珠拖长了调子,目光在李斯身上扫了一圈,“那李老板,您是哪家单位的?合同带了吗?”
李斯脸色一变,看向赵富贵。
赵富贵连忙帮着打圆场:“大小姐,这大半夜的,谁出门还带着合同啊?再说了,生意上的事您也不懂,要不您先回去,回头我再来跟您细说?”
“是吗。”金宝珠脸上笑意一收,忽然一个扭头冲刘成扬了扬下巴,“给我打。”
刘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一听金宝珠下令,嘴角一笑撸起袖子带着身后的弟兄们就朝赵富贵冲了过去,把赵富贵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揍。
“就你还在大小姐面前能耐?老东西!”
他扭头朝身后一喊,“弟兄们,给我使劲揍!”
赵富贵在地上疼的嗷嗷叫。
另一边的李斯几人见状况不对,连忙带着人下了船跑了。
江厌正想上去追,却被金宝珠伸手拦了下来,冲他摇了摇头。
赵富贵捂着脑袋一边喊疼,一边还不忘叫唤。
“大小姐!大小姐饶命!我冤枉啊——!”
赵富贵趴在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嘴里还在喊冤,“我真的没有走私!我为金家干了几十年,您一定要信我,可不能被外人挑拨了!”
金宝珠抬了抬手,刘成几人停下。
金宝珠弯了弯嘴角,走到赵富贵跟前,像是被气笑了。
她朝身后的江厌伸出手,“赵叔说得对,我确实不太懂生意。”
江厌把怀里的文件提给她,金宝珠接过,一把摔在赵富贵跟前。
纸张哗啦一下散开,摊了一地。
金宝珠在他跟前蹲下身,捡起一沓拍在了他的脸上,笑盈盈地看着他,“赵叔,那您要不要给我解释解释,这上面写得是什么?”
赵富贵低头一看,每一张纸上都写满了他罪证。
他拿起那叠纸一张张翻看,脸色越来越惨白。
金宝珠将他的罪证一一念道,“欺压工人,克扣伙食费,挪用公款。每一条记录和每一笔的时间地点金额都在上面。”
金宝珠站起身,怒斥道。
“你这些年吞了厂里多少钱,自己看看!”
赵富贵趴在地上,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他张了张嘴,哑了声,面如死灰地闭上了眼。
忽然,他扑通一声跪下,朝金宝珠大喊。
“大小姐!大小姐我错了!”
他额头砰砰磕在地上,求着哭喊,“是我一时糊涂!财迷了眼!可我家里还有老母亲要看病,孩子上学也要钱,我也是没办法啊!大小姐,我真是被逼急了才这么干的!”
“我上有老下有小,在金家干了二十多年,可是从小看着您长大的啊大小姐,求您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饶我这一回吧!”
金宝珠低头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赵富贵继续哭诉道,“我承认我有错,您罚我!怎么罚都行!求您别把我送进去,我要是进去了我老娘就没人管了!”
金宝珠沉默了片刻,开口:“赵叔,您说您老娘病着,孩子们要交学费,这我都信。可您在厂里干了二十年,我爸爸给您涨了多少回工资?您自己说。”
赵富贵张了张嘴,忽然哑住声。
“您要真是家里困难,您开口,我爸爸是那种不帮忙的人吗?”
金宝珠的声音冷下来,“可您倒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一边拿着厂里的工资,一边往外倒腾东西,私吞金家的钱,您对得起我爸爸吗?”
赵富贵的脸色变得惨白。
码头上一时寂静,只剩下河风刮过的声音。
赵富贵语塞。
金宝珠忽然想起昨晚俱乐部的事。
这笔生意资金庞大,绝对不是一个工厂主任能搭上线的,赵富贵背后一定还有人。
金宝珠沉默了几秒,脸上的冷意慢慢收了起来,开始循循善诱。
“赵叔,这可不是一笔小生意。这背后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吧?只要你肯说出和你一起谋资的人,我就放你一马怎么样?”
赵富贵一听,脸色比刚才还要惨白。
他愣怔了一会,连忙摆手摇头,“没有!没有别人了!是我一个人干的,都是我一个人!”
“大小姐,您罚我,罚我好了!”
金宝珠见赵富贵这幅嘴硬的样子,想想怕是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不过把赵富贵暂时放在厂里,放长线钓大鱼未尝不可。
想到这,金宝珠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
“行吧,看在你在金家干了这二十多年的情分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批钢材的事我可以先不追究。”
赵富贵猛地抬起头,眼里迸出希望。
金宝珠继续道,“但你吞的钱,得一分不少地吐出来。主任的职位免了,从明天起你下到流水线,从基层工人做起。工厂的业务——”她侧头看了江厌一眼,“由江厌全权接管。”
赵富贵脸上的肉抽了抽,嘴唇哆嗦着想再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了头,“谢、谢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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