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的媒体人是这么评价庄九牧的:冷静,理智,客观,近乎冷酷的无情。
是天阙星最令人信赖,最使人安心的存在,是一台永远不会出错的机器。
可今天,副手第一次见到了失控的庄九牧。
曾在大学期间以第一驾驶员的成绩毕业的他,此时紧握方向盘的双手分明在微微颤抖,好像是他拼尽了全力想克制,却仍没掩盖住的失态。
比起双手青筋暴起,双眼几乎充血的首领,副手更害怕的是,左摇右晃好像随时要翻的飞船。
他不安地抓着扶手,“首、首领,您冷静一点……”
可庄九牧怎么冷静得下来。一想到那名雌性是她……
飞船的飞行速度已经突破了联邦规定的最高时速,几乎眨眼之间,他们已经到了坐落在山脉下的兽狱门口。
监管室里,正传来鼓掌喝好的声音。
“干得漂亮!黑熊上啊!再撞一下,那牢笼就能冲破了!那药真猛啊,我倒要看看赵橙知怎么活着出去!”
是庄肃的声音。
庄九牧抬脚踹开监管室的铁门,果然,里面正是庄肃。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监控面前看戏,而狱长站在一旁,正给他递着切好的水果。
看见庄九牧后,狱长眼睛亮了亮。
没想到传闻真没错啊,这庄肃在庄家还真受宠,就这么一件小事,居然连庄大首领都亲自来查看情况了,自己这殷勤还真没白献。
一想到自己可能再升一级,兽狱狱长的腰弯得更低了。
“庄首领,您怎么——”
他的话没说完,庄肃像被拎小鸡崽一样,被庄九牧抓住后脖颈,一把揪了起来。
“你对她做了什么?”
庄九牧阴沉得几乎跟墨水一样的表情,把庄肃吓得够呛。
“什、什么?她是谁?大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双脚在空中乱蹬,庄九牧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监控画面上。
那头黑熊正蓄势待发,晃了晃脑袋,准备给铁栅栏最后一击——
庄九牧顿时心一紧。
他随手将庄肃丢在了地上,声音像冬月里的寒冰,“她要是有事,你就别想活了。”
说罢,庄九牧迈开长腿,急匆匆地往牢房走去。
而此时,躲在角落的赵橙知,如果不是她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恐怕要控制不住尖叫了。
“嘭!”
铁栏杆被硬生生撞成了两截!
最后一点桎梏,被黑熊冲破了。
黑熊发出低吼,一脑袋冲进了牢房,赵橙知立刻爬上桌子,趁黑熊冲过来的时候,双脚一蹬,往铁栏杆扑去,她的手牢牢地抓在了栏杆上。
黑熊扑空,凶狠地回头看赵橙知。
挂在铁栏杆上的赵橙知就像待宰的羔羊,黑熊扒着栏杆往上攀爬。
赵橙知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了,就在她觉得自己快死定了的时候,牢房外突然传来破门的声音,随后是急切的脚步声。
随即,一阵刺耳的声音回荡在牢房内。
赵橙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但黑熊一听,四肢发软,竟然硬生生地从栏杆上跌落。
其他牢房的雄性也都发出了难受的哀嚎,恨不得捅破自己的耳朵好躲避这个声音的折磨。
赵橙知也被影响到了,她的手险些要抓不住栏杆,她咬破自己的嘴唇,疼痛让自己努力保持清醒。
见黑熊被那声音折磨得在地上不停打滚,赵橙知快速从栏杆上跃下,又从被撞出来的洞口往外一跳,她拼尽了全力钻出了被黑熊霸占的牢房。
她不敢回头,拼命地往外跑,忽然,就在即将跑出兽狱的时候,硬生生撞进了一个雄兽的怀里。
胸膛硬邦邦的,却很炙热。
雄兽抬起手,示意身旁的人可以关闭那阵声音后,才滚了滚喉咙,紧张地看着赵橙知。
“姐姐。是你吗?”
声音里,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是不敢触碰的小心翼翼,是患得患失的恐惧。
可没想到,赵橙知听到声音后,像触电一般,猛地推开了雄兽。
赵橙知抬眼间,那双盈着秋水一般的杏眼,庄九牧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她。
哪怕她脸上有一条手掌长的疤痕,可她的眉眼和神态,俨然就是一百年前的……
跟在他身后的庄肃瞪着眼,“赵橙知,你胆子真大!我大伯你也敢推!”
“抱歉。”
赵橙知语气平淡,可声音的厌恶,和肢体的排斥,却刺伤了庄九牧的眼睛。
他前进一步,微微抬起手,见赵橙知眉头微微皱起,又握了握拳,将手放下。
“你永远不用对我说抱歉……”
赵橙知忽然眼睛一亮,就在庄九牧以为她在朝自己微笑的时候,就见她往自己身后跑去。
“阿意。”
语气里的松快,让庄九牧几乎要忍不住捏碎自己的拳头。
偏偏庄肃还在大吼大叫:“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明天我就把你送到天阙星去!今天黑熊没弄死你,明天你——”
“嘭!”
庄肃话没说完,就被庄九牧一脚踹飞,整个身躯狠狠地砸在了墙上,居然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坑,庄肃当即吐了口血。
庄九牧犹嫌不足,目光森冷地看着他。
“以后你再敢碰她一根手指头,你就别姓庄了。”
庄肃脑袋撞得嗡嗡作响,一时竟有些不理解自家大伯的意思。
这个她,是赵橙知?
比他更懵逼的还有兽狱狱长,这庄族长怎么看起来不像是来给庄肃出气的,反而,更像是来给赵橙知撑腰的?!
可赵橙知连看都没看庄九牧一眼,拉着千折意就往外走。
她的身后,庄九牧跟着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姐姐……”
一米九二的雄兽微微低着头,声音里的极其罕见的不安和怯弱。
“你不跟我说两句话吗?”
赵橙知脚步一顿。
千折意感觉她的手指头动了动,又松开他的手。
她回头看了庄九牧一眼。
雄兽眼睛微微发红,双手紧握成拳,浑身紧绷着。
或许是早先赵橙知那充满厌恶的眼神刺到他了,让他根本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没什么好说的。”
丢下冷冰冰的六个字,赵橙知毫不留情地拉着千折意离开了牢房。
庄九牧往前走了一步,千折意朝他摇了摇头。
他不甘地止住了脚步。
他们都太了解她了。
她如果不原谅他,就算他追上去也没用。
他好恨。
他恨自己不是第一个和她重逢的。
他恨自己居然亲手把她送进了兽狱。
他恨自己竟然欺负了她。
庄九牧喉咙里全是血,他将血往下咽,回头看了庄肃一眼。
庄肃瞬间打了个寒颤,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死期快到了。
他不明白,大伯是什么意思……
难道大伯被那个废雌吸引了?
不,不可能啊……他听奶奶说过,大伯在一百年前被一个雌性夺走了心,一百年来都在等她,怎么可能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