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峥沉默了一瞬，拱手应下：“是。”
两日后，沈云灼的马车出了城门。
慕青璃提前一天到的，带了两名苍梧山的师弟，个个身手利落。
沈云灼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把备好的药材和随身物件塞进包袱里，翠竹留下看家。
她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顾家的门匾，然后钻进了车厢。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走了大半日，地势渐渐起伏起来。
两旁的田野换成了连绵的山影，路也越来越窄，从官道拐上了山间小路。
又走了半日，天色将暮的时候，前方路边站了一行人。
沈云灼掀帘看了一眼，微微一愣。
是萧珩。
他换了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挎着刀，身后跟了五六个人，个个都是精干利落的样子，像是也在赶路。
他站在路边一棵树下，手里牵着一匹马，看到马车驶近，目光落在车帘掀开的那条缝上。
两人的视线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碰在一起。
沈云灼的手指搭在帘子上，微眯了眯眸，放了下去。
萧珩看着被放下的帘子，握着腰间刀柄的手不由紧了紧。
她在怪他……
慕青璃勒住马，转头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路边那行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难不成……那传闻，是真的？
车夫扬鞭，马车从萧珩身边缓缓驶了过去。
萧珩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马车从自己面前驶过，车轮卷起的尘土落了他一身。
他牵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翻身上马，朝身后的亲卫低声说了一句：“跟上，保持距离。”
一行人沿着山路不紧不慢的缀在了马车后面。
天色慢慢暗下来，山路已经看不清了。
慕青璃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师妹，前面有个镇子，今晚先歇一晚，明早再赶路。
你身子重，走夜路不安全。”
沈云灼掀帘看了一眼外头，确实已经暗得看不清路了，便点了点头：“好。”
马车拐进镇子，在一家还算干净的客栈门口停下来。
慕青璃先进去打点，要了两间上房，一间给沈云灼，一间她自己住，两个师弟睡在隔壁通铺。
沈云灼进了房间，简单吃了点东西，洗漱了一下就躺下休息。
赶了一整天的路，腰酸得很，肚子里的孩子也动了好一阵才安静下来。
她侧身躺着，把手搭在小腹上，慢慢闭上眼。
客栈外头的街道上，萧珩牵着马站在暗处，看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身后的亲卫低声问：“殿下，咱们是接着赶路还是……”
“留一晚。”萧珩的目光还落在那扇窗户上，“明早再走。”
亲卫应了一声，去安排落脚的地方。
萧珩站在街边的阴影里，看着那扇窗里的灯灭了，才转身走进客栈对面的另一家小店。
夜里很安静，客栈外头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又很快安静下去。
沈云灼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的时候，窗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木窗被人从外面撬开。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
手已经摸到了枕头底下，那里压着一把匕首。
窗扇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翻进来，动作极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那黑影往榻边靠近，脚步放得极轻。
沈云灼的手攥紧了匕首，在那黑影靠近榻沿的一瞬间猛地翻身坐起，匕首带着风声朝来人划了过去。
“是我！”
黑影侧身一避，匕首擦着他的衣袖划过去，割开了一道口子。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稳的：“灼儿，是我。”
沈云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那张脸。
萧珩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夜行衣，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还保持着闪避的姿势。
他的目光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紧紧锁在她脸上。
沈云灼一把甩开他的手，把匕首收回来，声音冰冷：“太子殿下半夜闯一个妇人的房间，传出去，你可想过后果？”
萧珩没有退开，反而往前走了半步：“灼儿，我知道你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沈云灼攥着匕首的手指紧了紧，声音更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请太子殿下立即离开。
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的表兄吗？”
萧珩站在她面前，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许久的思念：“灼儿，我好想你……”
沈云灼攥着匕首的手微微紧了紧。
萧珩又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步远。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味，混着夜里微凉的空气，让他的嗓子发紧。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跟你说这些话。”他的声音哑了半分。
“你是镇北侯夫人，你是他的妻子。
可我……我控制不住。”
沈云灼抬起眼看着他，声音冷漠：“你说完了没有？”
萧珩看着她，眼底满是痛苦：“没有，灼儿，我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
你知不知道……”
他话音刚落，沈云灼扬起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萧珩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半边脸颊迅速泛了红。
他愣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亮光。
沈云灼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可她的声音稳得像一潭死水：“太子殿下，请你自重。
我是你表兄的妻子，我肚子里的孩子姓顾。
你今夜说的话，我就当没有听到过。
现在请你离开！”
萧珩听此，反而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她那只刚甩了他巴掌的手。
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底下有力的怦怦乱跳的心脏。
“灼儿……”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想你做我的太子妃。”
沈云灼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你说什么？”
萧珩看着她，表情坚定：“我想你做我的太子妃。
灼儿，我想和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顾云峥回来之后，他确实想过放弃。
让她好好做她的镇北侯夫人，他好好做他的太子，各走各路。
可他太高估自己。
他做不到。
他真的做不到！
他想她想得快要疯了！
沈云灼往后退了退，后背抵上了床柱。
然后抬手指着门口的方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