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珝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
“母妃,今时不同往日。”他压低声音。
“我们的人,散的所剩无几。
四皇子府散了之后,旧部走的走,藏的藏,能用的没剩几个了。
如今朝中能和萧珩一较高低的,只有平王。”
齐贵妃听到平王两个字,脸上的神色变了变。
她攥着萧珝的手紧了一紧,嘴角往下压了压。
“平王。”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恨意。
“太后那个老毒妇,她就是拿我们当垫脚石!
她们母子俩,野心饽饽!”
萧珝听着,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攥着齐贵妃的那只手,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母妃,儿子如今不想其他了。
儿子只愿平王能替我们出一口恶气。
只要看着萧珩死,儿子就心满意足了。”
齐贵妃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至于平王。”萧珝顿了顿,“他要用儿子当棋子,儿子认了。
只要他能扳倒萧珩,儿子什么都能忍。
等事成了,儿子一定接母妃出去。”
齐贵妃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点着头,泣不成声,攥着萧珝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好,好。”她哽咽着,“母妃等你,母妃等着你。”
萧珝不敢多待。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塞进齐贵妃手里。
荷包里是几块碎银和两张银票,是他这些日子攒下来的。
齐贵妃攥着那个荷包,又要哭,被萧珝按住了手。
“母妃,儿子得走了,再不走,怕被人发现。”
他站起身来,低头看着齐贵妃:“您保重身子,等儿子的消息。”
齐贵妃拼命点头,抹着眼泪,看着萧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萧珝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齐贵妃缩在墙角,抱着那个荷包,满脸是泪,可嘴角挂着一丝笑。
萧珝咬了咬牙,转过头,快步出了冷宫。
他贴着宫墙根走,避开了巡逻的侍卫,绕回御书房附近的夹道,正好碰见平王出来。
他低下头,混进了随行的侍卫队伍里,跟着平王一路出了宫。
马车上,平王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萧珝坐在他对面,低着头,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一路,直到马车在宅子门口停下,平王才睁开眼,看了萧珝一眼。
“见着了?”
萧珝点了点头。
平王没再问,起身下了车。
御书房这边,皇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咳了两声。
李德全赶紧上前递参茶,皇帝接过来喝了一口,摆了摆手。
“去,把太子叫来。”
萧珩来得很快。
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常服,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日急了几分。
皇帝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慢慢道:“平王方才来过了。”
萧珩站在案前,没说话。
皇帝把参茶搁下,声音哑着:“他在朕面前演了一出好戏。
送药材,问安,恭恭敬敬。
可他看朕咳嗽的时候,眼底的那点野心压都压不住。”
萧珩垂着眼,沉默了一息,道:“父皇,平王在封地经营多年,朝中替他说话的人不少。
他这次回来,住宫外,每日进宫请安,名义上是陪太后,实则是在等机会。
再者,父皇也要注意龙体。”
皇帝嗯了一声,闭了闭眼。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道:“朕的身子,自己清楚。
太医开的方子,吃了这些日子,不见什么成效。
你去,把沈云灼接进来。
悄悄的,别让人看见。”
萧珩抬起头来,看了皇帝一眼。
“朕要她给朕把把脉。”皇帝睁开眼,目光沉沉。
萧珩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他出了御书房,站在廊下停了一息,偏头对凌风低声吩咐了几句。
凌风领命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从宫城西侧的角门驶入,停在御书房后头的一处偏院门口。
沈云灼从车上下来,穿了一件素净的藕荷色褙子,头发绾得简单,只别了一根银簪。
萧珩站在偏院门口等着她,见她来了,迎上去两步。
“父皇在里面。”他压低声音,“你只管把脉,旁的别多说,他问什么,你答什么。”
沈云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穿过偏院的游廊,从后门进了御书房。
皇帝已经移到了暖阁里,靠在榻上,身上搭了一条薄毯。
见沈云灼进来,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近前。
沈云灼行了大礼:“臣妇参见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声音哑着:“不必多礼,过来把脉。”
沈云灼起身,走到榻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搭在皇帝腕上。
她三指按在脉门上,垂着眼,凝神诊了一会儿。
暖阁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皇帝偶尔的咳嗽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诊完右手,她又换了左手,诊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收回手。
皇帝靠在引枕上,看着她。
“朕的身体如何,如实回答。”
沈云灼沉默了一息,抬起眼来,看着皇帝。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
“陛下早年上过战场,身上留了不少旧伤。
这些年操劳朝政,损耗心神,本就亏了底子。
年前齐贵妃下毒那一回,毒虽解了,可伤及根本,太医院给的方子中规中矩,压得住症状,却补不回根本。
臣妇方才诊脉,陛下脉象沉细,尺部尤弱,是肾气亏虚、心脾两虚之象。
若不及早调养,往后入冬,怕是会更难熬。”
皇帝听着,面上没什么变化,可搭在薄毯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实话实说,朕这身子,还能不能调养回来?”
沈云灼看着他,语气平缓却笃定:“能。
臣妇开一张方子,陛下按时用药,饮食上再配合调理,三个月,就能把底子补回来。
只是这三个月内,不能太过劳神,朝政上的事,能放的就放一放。
若再耗下去,臣妇也没有十成的把握。”
皇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靠在引枕上,长出了一口气。
“好。”他缓缓道:“朕的身体情况,不要向外透漏。
外界怎么认为,随他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