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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芷柔没有睡。

她坐在床沿,手搁在膝上。

户籍底档。

原主的亲生父母栏。

她穿过来之后,翻过原主的户口本,父母一栏写的是养父养母的名字。亲生父母那页,被人用墨水涂掉了。

当时她没在意。

现在宋建国要去查。

床板又说了一句。

“政法系统的老战友叫刘永昌,在省公安厅户政科当副科长。他今晚值班,已经调出了卷宗。”

“卷宗封面贴着一张条子,条子上写了四个字——暂不公开。”

“条子上盖的章,是省民政厅的章。”

“刘永昌看见这个章,手缩回去了。他把卷宗塞回了档案柜,给宋建国回了电话,只说了一句话——这事我办不了。”

徐芷柔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省民政厅亲自盖章封存的户籍底档。

原主的亲生父母,到底是什么人?

她把这个问题暂时按下。眼下不是追查身世的时候,五千匹丝的交货期才是命。

天亮了。

徐芷柔洗了脸,用百雀羚抹了一层,出门。

灶房里,陈月娥已经把粥熬上了。

宋止戈靠在偏房门框上,左手端碗,眼圈发青。

“你昨晚几点睡的?”徐芷柔问。

“睡了。”

灶台砖头立刻拆台:“他一宿没合眼,趴在桌上画图,换了三个方案。”

徐芷柔没追问。她盛了粥坐到方桌旁边。

“你爸派的人昨天来过了,今天还会有动作。”

宋止戈把碗放在桌上。

“什么动作?”

“查我的底。”

宋止戈的筷子停了。

“查你什么?”

“户籍。”徐芷柔把一块咸菜嚼完咽下去,“他想找我的把柄,把我从工坊里踢出去。”

宋止戈站起来。

“我打电话给我妈——”

“没用。你妈管不了他。”徐芷柔看着他,“坐下吃饭。”

宋止戈没坐。他攥着筷子,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方桌桌面开口了:“他在想要不要去省城当面跟他爸摊牌。他怕他爸真查出什么东西来,毁了她。”

徐芷柔把碗推到他面前。

“你去了省城,谁调机器?”

这句话把宋止戈钉在了原地。

他坐下,埋头喝粥。

上午。

五台机器开工。

缫丝间里热气蒸腾。赵小英在一号机前盯着出丝的速度,手里掐着怀表。

“小英,丝速能不能再提一档?”徐芷柔站在门口。

赵小英摇头。

“再快要断丝。齿轮转速到头了。”

徐芷柔走到三号机跟前,蹲下看了一眼传动轴。

这台是宋止戈最后装的,结构和前两台不一样。他在轴承座上加了一个缓冲垫片,理论上能再提百分之十的转速。

“让宋工来看看这台的极限在哪里。”

赵小英点头,去了偏房。

徐芷柔在缫丝间站了一会儿。

一号机的脚踏板开口了:“赵兰今天状态不错,手比昨天稳。但她早上只吃了半个馒头,现在饿得手心出汗。”

徐芷柔回了灶房,蒸了一屉红薯,切好端到缫丝间外面的桌上。

“饿了的自己拿。”

赵兰抬头看了一眼,没好意思去拿。赵芳从后面推了她一把。赵兰红着脸跑过来,拿了两块,揣了一块在兜里。

中午。

邮电所的小姑娘又骑着车来了。

“徐老板,省城电话!”

徐芷柔去了村委接电话。

这次不是方志远。

一个陌生的女声。

“请问是徐芷柔同志吗?”

“我是。”

“我是省民政厅社会事务科的周干事。有一件事需要跟你当面核实。你这两天方便来省城一趟吗?”

徐芷柔的手握紧了话筒。

省民政厅。

社会事务科。

当面核实。

她声音没变。

“什么事?”

“关于你的户籍档案,有些信息需要本人确认。具体情况电话里不方便说。”

“后天上午可以吗?”

“可以,你到省民政厅二楼,找我就行。我姓周。”

电话挂了。

徐芷柔站在村委的院子里,手还搭在话筒上。

村委那张破桌子开口了:“周干事挂完电话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文件是今天早上从厅长办公室转下来的。厅长在上面批了六个字——尽快办,要慎重。”

厅长亲自批示。

徐芷柔松开话筒,走出村委。

回到工坊,宋止戈正蹲在三号机前面调整垫片。赵小英站在旁边记数据。

“转速可以再提百分之八,不能再多了。超过这个数,轴承的寿命会缩短一半。”宋止戈边调边说。

徐芷柔没进缫丝间。她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从周。”

沈从周从库房探出头。

“后天我去省城办事,工坊这边你盯着。”

沈从周应了一声。

宋止戈从机器底下钻出来。

“去省城干什么?”

“办手续。”

“什么手续?”

徐芷柔没回答。她走进正房,关了门。

偏房的工具箱开口了:“她没有告诉他。她在保护他。她怕查出来的东西,把他也牵进去。”

宋止戈站在缫丝间里,看着正房紧闭的门。

他把扳手攥了两下,到底没有追过去。

晚上。

徐芷柔在正房算账。

门被推开了。

宋止戈端着一杯热水进来,放在桌角。

“喝水。”

徐芷柔没抬头。

“三号机调完了?”

“调完了,明天就能跑新速度。”

他没走。站在桌边。

铅笔在纸上停了。

“还有事?”

宋止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是一份手写的计算表。每台机器的日产量、月产量、原料消耗量,全部列好了。

最后一行写着:按当前产能,四十三天可以完成五千匹。

比田中给的四十五天,提前两天。

徐芷柔把那张纸看了两遍。

“你什么时候算的?”

“昨晚。”

灶台砖头不知道怎么也听见了,远远补了一句:“一宿没睡就是在算这个。”

徐芷柔把纸折好,夹在账本里。

“行了,去睡觉。”

宋止戈转身走到门口。

“后天去省城,我陪你。”

“不用。”

“我要去买零件。”

他说完就走了。

门槛开口了:“他根本没有零件要买。他就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去。”

徐芷柔端起那杯热水,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

床板在她躺下后,出了最后一条消息。

“省民政厅的周干事刚从档案室出来。她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里有三样东西。一份出生证明。一张照片。一封信。”

“出生证明上的父亲一栏,写着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是现任省政协副主席。”

徐芷柔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横梁。

屋里很黑。

灶房里的水壶还在冒最后一点热气。

她翻了个身。

后天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