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芷柔盯着运输计划看了三分钟。
宋建国把检查时间提前到十三号,第一批走县道也未必保险。他若在县道也安排人手,两批货都会被扣。
床板又传来一条。
“宋建国刚给调度科长打了电话,问县道方向有没有备用检查点。”
“调度科长说县道归地方管,他手伸不到那边。”
“宋建国挂了电话,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满烟头。”
徐芷柔合上运输计划,没有再翻。
县道暂时安全,但省道那一批必须换人。
她起身去了走廊。
宋止戈还靠在长凳上,手里的方案已经翻到最后一页。
“省道检查提前到十三号了。”
他把方案合上。
“我开第二批的车不变。”
“你开车,被扣下怎么办?”
“我去找宋建国。”
徐芷柔站在走廊入口,没有进去。
“找他做什么?”
“用我换货放行。”
这句话说得很轻,宋止戈却没有抬头。
长凳说道:“他算过了,只要他回省城,宋建国就会放第二批货。”
徐芷柔往前走了两步。
“你回去了,还能出来?”
“能。”
“拿什么保证?”
宋止戈终于抬起头。
“他要的是我留在省城,不是关着我。”
徐芷柔盯着他的眼睛。
“你敢拿自己换货,我就敢把你关在工坊里。”
话音落下,她转身回了正房。
门框说道:“她是真会这么做。”
第二天一早,徐芷柔去了邮电所。
小姑娘递来一个信封。
“徐老板,方同志的急电,让您务必回。”
徐芷柔拨通方志远的号码。
“举报撤销了,但宋建国又在省道检查站布了人。”
“我知道。”
方志远压低声音。
“吴处长昨天问我,你有没有给沈主席打电话。”
“没有。”
“他说如果你需要,他可以帮你联系。”
电话机底座说道:“吴处长知道检查站的事,也知道沈怀安手里有调动文件。”
徐芷柔捏着话筒。
“不用,我自己想办法。”
方志远沉默片刻。
“那你小心。”
挂了电话,她在邮电所站了一会儿。
沈怀安的电话号码记在账本第三页,随时能打。
但这个电话一旦拨出去,检查站的人会被调走,宋建国也会知道她背后有人。
往后他再动手,就不会只盯着明面上的关卡。
她转身往工坊走。
回到正房时,宋止戈已经在院里洗扳手。
“方志远来的?”
“吴处长让他问我,要不要联系沈怀安。”
宋止戈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怎么说?”
“不用。”
他把扳手放到井台上。
“那我开第二批。”
徐芷柔没有回答,转身进了正房。
铁皮箱锁扣开口:“她在想别的办法。”
上午九点,缫丝间照常开工。
井上和藤场守在六号机旁边,笔记本上又添了两页数据。
赵兰换筒的手法已经被井上拆解成十三个动作,每个动作的停顿时间都标得清楚。
笔记本说道:“他记完这些,回大阪就能复制出一套标准流程。”
沈从周端着茶杯靠在门边,目光一直没离开井上。
井上记完数据,转身往院里走。
沈从周立刻跟了过去。
井上在库房门口停下,手指碰了碰门锁。
门锁说道:“他在试锁的松紧,试了三次。”
沈从周走到他身后。
“井上先生,这里不开放。”
井上回过头。
“我只是看看。”
“看也不行。”
井上没有再争,转身回了偏房。
藤场正在整理笔记,看见井上进来,放下了笔。
“你又去库房了?”
“评估需要完整的生产动线。”
藤场合上笔记本。
“中村先生说过,不要碰徐小姐的底线。”
井上坐到床沿。
“我没碰,我只是看。”
笔记本在桌上说道:“他撒了谎,他不是在看,他在记库房的锁。”
中午吃饭时,陈月娥端上来一盘炒鸡蛋。
井上吃完两碗饭,筷子指向宋止戈。
“宋先生,六号机的齿轮箱,您是怎么解决精度问题的?”
宋止戈夹了一筷子酸菜。
“磨。”
“用什么工具?”
“锉刀。”
井上等了几秒,又没等到下文。
筷子说道:“他想套完整的加工流程,只拿到一个字。”
饭后,徐芷柔把沈从周叫到正房。
“井上试过库房的锁?”
“试了三次,我拦住了。”
“今晚你睡灶房,守着后门。”
沈从周应下,出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当家,井上要是真想进库房,白天也能动手。”
“他不敢,藤场盯着他。”
门框说道:“藤场是田中派来评估的,井上是来偷技术的。”
下午,四号机又换了一次茧桶。
宋止戈调完轴承,走到徐芷柔面前。
“省道那一批,换林跃开。”
“林跃没开过货车。”
“我教他,三天够了。”
徐芷柔翻开排班簿。
“你不开第二批,谁开?”
“你。”
这个字说出口,宋止戈便转身去了缫丝间。
扳手在他腰上说道:“他想了一夜,只想到这个办法。”
徐芷柔站在原地没动。
她开第二批,宋止戈开第一批,两批车都能走。
但第二批走省道,必定会被检查站拦下。
她去应付检查站,宋止戈就不会拿自己换货。
铅笔在桌上说道:“他算得比她早一步。”
傍晚收工,日产一百四十五匹。
比昨天少一匹,三号机下午断了一次丝。
徐芷柔记完数字,走到井边。
宋止戈正在洗手,右手虎口的痂已经掉了,留下一道浅疤。
“你教林跃开车,谁盯机器?”
“赵小英能应付。”
“你确定?”
“确定。”
他擦干手,把毛巾搭在井台上。
“明天开始教,三天够了。”
徐芷柔没有再问,转身回了正房。
毛巾在井台上说道:“他是真打算让她开第二批。”
夜里,床板送来新的消息。
“井上又翻开了笔记本。”
“他在布局图上标了库房窗户的高度和门锁的型号。”
“藤场睡着了,井上还在画。”
徐芷柔翻过身,盯着窗外的夜色。
井上记录这些,不是为了评估生产,是在打库房的主意。
床板继续说道:“宋建国给检查站又打了电话。”
“他让小队长从十三号开始,逢德山镇方向的货车必查。”
“小队长问查到什么程度。”
“宋建国说,查出问题就扣,扣下就给他打电话。”
徐芷柔坐起身,走到桌边翻出运输计划。
十三号走县道的第一批,必须在天亮前出发,赶在检查站换班之前过关卡。
十四号走省道的第二批,她开车,宋止戈押货。
她在省道那条线上画了个圈。
这一批,她要亲自去闯检查站。
铁皮箱锁扣说道:“沈怀安今晚还在书房。”
“秘书送去检查站的调动文件,他还是没签,又压了一天。”
“秘书问他要不要给德山镇打电话。”
“他说不用,等她开口。”
徐芷柔把运输计划塞回账本,重新锁进铁皮箱。
这个电话,她不会打。
走廊上的长凳响了一声。
门框说道:“宋止戈也没睡。”
“他在算第二批过检查站的办法。”
“算了三种,全都要用到沈怀安。”
“最后他把纸撕了,一个字也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