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遥没有料到她会动手。
他不会武功,也没有防备。
宋明棠这一脚之下,他撞翻了徐大夫的桌椅,又撞到墙壁上,才停下来。
不等他从撞击的巨痛中回神,宋明棠又欺身而上,踩住他的胸膛,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地上:“说,是谁指使你的!”
苏令遥困难地摸一摸嘴角,看到满手的血,瞳孔一震,挣扎着大叫道:“杀人了,杀人了,宋氏药铺的宋掌柜杀……”
宋明棠脚尖一碾,苏令遥的声音戛然而止。
对上宋明棠冰冷的目光,苏令遥心头一慌,又扯起嗓子,朝外面大喊道:“我只是誊错了一个字,改了就是,你这样仗势欺人,和威宁侯府有什么区别!”
没人应声。
屋外排队的人想挤进来,被匆匆赶回来的萧临霜死死地拦着。
屋内等着拿药的人,虽都歪着脑袋或是伸着脖子在往里看。
但谁都没有出头的打算。
宋明棠由着他喊了会儿,才手肘支着膝盖,冷笑着弯下腰:“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行。”
“这可是你自找的。”
宋明棠抓住他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提起来,提到大堂后,强行让他面对着众人。
“来,你说我仗势欺人。”
“现在,当着大家伙的面。”
“你告诉我,你誊抄的药方,哪个字错了?”
苏令遥梗着脖子道:“不就是木通誊抄成了木防?”
“药方那么多,我一时手误誊错了而已。”
“我第一次誊抄药方,誊错了,也情有可原!”
“你这样咄咄逼人,分明是存了报复之心,借机……”
宋明棠愤怒地一拳打到他的肚子上。
苏令遥吃痛地弯下了腰。
宋明棠抓住他的头发,又将他给强行提了起来。
“一时手误?”
“我去你娘的一时手误!”
“我将方子拍你面前,让你将方子念一遍,你连看都没看,开口就是你只是誊错了一个字。”
“现在,我连药方都没有拿给你,你就准确地说出了你誊错的那个字。”
“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我不问,你就知道是誊错字?”
“又是怎么做到不看药方,就准确知道誊错的是哪一个字?”
“说!”
徐大夫看大伙儿只顾着看热闹,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抓起自个开的方子和苏令遥誊抄的方子,同时举起来,面向所有排队的人。
又高声将他所开方子的药材、分量、效用以及苏令遥所誊抄错误的方子会造成的后果,都描述了一遍。
人群听到会死人,瞬间哗然。
“这是故意杀人呀。”
“好歹毒的心思!”
“亏他还是读书人。”
“呸!”
“打死他!”
咒骂声,鄙夷声,铺天盖地的涌向苏令遥。
苏令遥懵了。
仅一瞬,他又大喊大叫道:“胡说!”
“根本不会死人!”
“木防只会让人腹痛,根本不会伤人性命!”
“你们这是恐吓威胁!”
“不管你们与谁是忘年交,不管你们有谁赐婚,你们这般恐吓威胁,还动手打人,都是犯法!”
“我要到官衙去告你们!”
“告我们?”宋明棠笑了,“我们现在就去官衙,让官衙的人看一看,木防会不会害死人!”
“阿福叔,去拿麻绳来!”
什么意思?
木防真的会害死人?
不,不可能!
如果刚才苏令遥只是慌得话,那现在听着宋明棠真要送他去官衙的话,他害怕了。
他并不懂药理。
昨日太傅府的人来找他的时候,只是告诉他,可以将跌打损伤药里的木通改为木防。
木防可致人腹痛。
到宋氏药铺买跌打损伤药的大都是一些行伍兵卒、差役捕快,还有镖师、护院、习武之人。
这些都是有脾气在身上的人。
宋氏药铺的药方吃出了腹痛,他们必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别说生意,只怕宋明棠也将面临牢狱之灾。
昨日,他只是心动太傅府许诺的好处。
今日,谢怀安的羞辱让他下定决心,势必要给他一个教训。
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
太傅府的人骗了他!
苏令遥双腿发软,开始挣扎:“不,不能见官!”
他马上要秋闱了。
如果见官。
那就是品行不端。
不仅松山书院不会再要他。
他这一辈子也要跟着毁了。
“是太傅府,是太傅府的人让我篡改的方子!”
苏令遥怕了。
彻底的怕了。
“到底是谁让你篡改的方子,去跟官府的人说吧。”宋明棠接过福伯递来的麻绳,将他上半身用力一捆,推向周文达和陈大春,“送他去官府!”
敢将主意打到药铺来。
找死!
“不,不能见官!”苏令遥挣扎得更厉害了,“马上就要秋闱了,不能见官!”
“赵公子、吴公子、陆公子、季公子,救救我,救救我!”
“我不是故意的!”
“是太傅府的人,是太傅府的人让我将木通改为木防的!”
“救救我,我不能见官!”
“我要参加秋闱,我要参加秋闱!”
眼见就要被拖出药铺。
苏令遥急了,无意瞥见不远处的赵子瞻几人,他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尖声大叫。
原本大伙儿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并没有在意赵子瞻几人。
现在被他这么一点名,大伙儿的目光瞬间就落到了他们的身上。
他们可是一块儿来的。
他能改药方,那他们……
大伙儿看他们的目光,也渐渐带了些警惕之色。
赵子瞻铁青着脸,同其余几人齐齐后退一步,看向苏令遥的目光也如刀似剑。
“我们跟你可没有关系!”赵子瞻恶狠狠的说道。
他以前巴结谢承泽的时候,也最多讥讽谢怀安几句,或是使使小绊子。
从来没有想过要谋害谁的性命!
而今,谢怀安傍上了宋明棠这个疯子。
皇上还给他们赐了婚。
他躲着他们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脑子长包地跟他一起篡改药方,陷害宋明棠!
“不,我是跟你们一起来的,你们不能不管我!”
苏令遥脚抵着门槛,不肯往外走。
“赵公子,吴公子、陆公子、季公子,你们忘了吗,我以前可是跟着你们一起欺负的谢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