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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只得徐妃半面妆 > 第九十六章 欢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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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散作绮靡光练,横于暗色天边。黄昏的风轻轻一吹,刚燃起的烛烟便混着香雾,散漫于寝殿内。

昭佩没有用晚膳,只半散了发髻,斜斜倚坐于窗边,看着熏风吹起帐幔。

明月渐渐高起,侍婢都守在门外,殿内便成了幽静安谧的所在。

秋月映帘栊,悬光入丹墀。

这样的景象,从来只出现在离别时,可如今萧绎就在宫中,她却依旧孤身只形,看月影自东向西,移照人间。

昭佩看着看着,忽然伸出一只素手,腕间几只金镯相撞泠泠,“承香,取酒来。”

承香推开殿门,满面难色,“王妃,您忘了全医正的嘱咐了?再饮酒,恐有性命之忧啊!”

昭佩没有再说话,那只手不知是失望抑或心灰,颓然垂落在织金霞缎的裙裾上。

她只是忽然想起,那夜萧绎携了她的手,静静并立于案前,共看案上墨迹未干的‘相思’的情形。

定隔天渊水,相思夜不眠。萧绎总能做出动人心肠的诗句,和伤人心肠的事来。

“王妃。。。”承香看到昭佩脸上布满泪水,又是害怕又是心疼,连忙递上一张手帕,“王妃,天色已晚,还是先安寝吧。”

承露不待昭佩回答,就先擎了香笼去熏床铺。

昭佩扶着承香站起身,慢慢走到床边。那华丽宽敞的床铺,如今看来,竟冷的无法入眠。

“你们别走!”昭佩忽然抓住承香的手,又扯住承露,“你们都别走!我不要一个人睡!”

承香承露对视一眼,忙点头答应,“是,那奴们陪王妃就寝。”“奴再去添两床被褥来。”

微凉的秋夜轻风吹灭蜜烛,昭佩躺在卧榻中间,挨着承香承露的体温,才勉强闭上了眼睛。

月落星沉,日光高起。

曈曈曙光照亮高天,熹微的暖阳照进寝殿。

榻上的人影犹自熟睡,只是都蹙着眉心,显然并未沉眠于美梦中。

“王妃!”柳儿咋咋呼呼的打开殿门,喘着气微笑。

她见王妃和承香承露散着发自榻间坐起,这才赶紧道,“王妃!王爷那儿来了个小厮,说是,说是王爷今晚于明月楼设宴,邀王妃同往。”

承香迷迷糊糊的听见这一句,猛地清醒过来,忙捉住昭佩的手,欢喜道,“这可真是难得,依奴看,王爷这意思,是想跟王妃和好呢!”

说着和承露翻身下床,三两下穿好衣衫,挽起发髻,就来扶持昭佩,“王妃快准备准备,这就好了,王爷肯先低头就好了。”

昭佩被她们说的眼迷心热,也模糊的露出个笑容,“既如此,我也得退一步才是。”

王宫的大厨房内,刚刚忙过送早膳的时辰,还七七八八的扔着些早膳未用完的食材,并几筐没来得及洗的碟子。

几个庖人橱役口中嚼着饼食,手下不停气儿的收拾捯制着。

另有膳奴在外头搬运着活鸡活鱼的笼子水盆,嘴里呼喝不断,“你们几个还闲坐着呢?赶紧来帮手!这就要开始备午膳不说,夜里还要设宴,再不快些儿就来不及了!”“谁来接一把,水鲈要跳出来了!”“再去揩一头嫩乳猪来!”“昨儿腌的香料呢?”

临近门口的膳奴正手忙脚乱的拿铜剪刀剪着虾背,却见一幅艳丽的裙裾停在木盆前。他一走神,手里的活虾就扑腾落回盆内,溅了几滴水花在裙裾上。

膳奴吓得赶紧跪倒,“王妃恕罪!王妃恕罪!”

“无妨,你继续吧。”昭佩温和的摆摆手,跨步进了厨房。

“拜见王妃。”入目所见的庖役赶紧行礼,眼珠子却都悄悄落在王妃身上,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昭佩笑起来,“你们看我做什么?我是王爷的正妃,主持中馈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是,是。”主事的很有眼色,立即就反应过来,躬身上前问道,“王妃您瞧瞧,需要什么食材,多少人手,只管吩咐奴们就是。”

昭佩轻轻摇头,“说是主持中馈,我却真一窍不通,就不给你们添乱了。你们该做什么尽管去做,只分我一个灶台,蒸两样点心,炮制几道小菜就行。”

“是,是。”如此和颜悦色的王妃简直让主事诚惶诚恐,便立刻答应着退开,只派两个膳奴在王妃身边听候差遣,“你,还有你,快去给王妃帮手。”

承香承露边给昭佩系袖子边问,“王妃想做些什么?”

“我也没想好。。。”昭佩懵懂的摇摇头,看着眼前各色面粉豆粉,米果粮糖发愁。

她想了想,转向那两个膳奴,“平日晚宴上,常做的是哪几样点心?”

膳奴低着头扳手指,“先是四样必备的,芙蓉糕,翠玉卷,双花桃,玫瑰酥,还有钳花包,胭脂糕,莲花卷之类陪衬的。。。这些都简单,至于金银丝,海棠酥,玲珑心般难摆弄的,今早已先备好了。”

“王妃若要做,只挑些好看又容易的罢,蝴蝶卷,绣球馍这两样,既鲜亮显眼,又好看好吃,最合适不过了。”

“那就做这两样。”昭佩摸摸卷好的袖子,把手上的金镯宝石戒都取下来,放在承香伸开的手帕里,这才吩咐道,“你们不许帮手,只在边上指点就是。”

“是。只是这粉罐子都沉,还是奴先倒出来的好。”膳奴说着,倒了白面七碗,红豆粉,南瓜粉,柑橘粉,竹叶粉,绿豆粉,黑白芝麻各半碗,分别摆在七碗白面前头。

又抱来一罐蜂蜜,一罐白糖,一罐温水,一碗酵子,里头都戳着个瓷勺,这才垂手退至昭佩身后。

“王妃只各捏指甲大一点儿酵子在各碗里,再各放半勺蜜,黑白芝麻里添白糖,慢慢舀温水和软了,再发个把时辰。。。”

“这绣球馍得先拌进紫薯泥,揉成条,顺着逆着各走一圈,收口。。。”

天色过午,又渐渐向晚,昭佩仍在灶前忙碌。

旁边的笼屉冒着气,里头是各色糕点。

昭佩抹了抹微带面粉的前额,正细细裹着凤穿金衣和锦绣虾球。

承香见她把手中的虾球放下,赶紧劝道,“王妃歇歇气,用些羹汤吧,这连午膳晚膳都没用呢,小心身子啊。”

“哎呀,我不饿,”昭佩微微抬头,“去把油锅架上,这两样炸好,怕就到夜宴时分了,干脆等开席一起吃。”

承香无可奈何,只能看着膳奴烧热了滚油。

昭佩从未下过厨,这偶尔一次,倒也觉得新鲜,非但不嫌累,还迫不及待的先把凤穿金衣下了油锅。

“滋滋”的油爆声传来,香气四溢。

膳奴不由奉承道,“王妃果真好手艺,奴看倒比厨正做的还好呢。”

昭佩得意一笑,没留神滴了菜汁在锅里,便有油花嘭的一声溅出来,落在手背上。

“呀!王妃!痛不痛?”承香吓得赶紧拿手帕蘸了凉水去擦,颇为心疼的看着几点红痕。

“行了行了,我没事儿。”昭佩不在意的把她拂开,“你们赶紧装盘吧,我收拾收拾,过一会儿再去。”

“是,快点快点!把王妃做的先送到明月楼去!”

膳奴们忙不迭的往外端菜,都沉浸在欢喜忙乱中,谁也没注意到一个侍女悄悄用手遮住那碟蝴蝶卷,又很快放开,在糕点上留下一个细小的,几不可见的凹痕。

昭佩打宫厨出来,先解开袖子,又去带金镯,这才借着灯火看清,手腕上也有几点烫起来的小水泡。

她却怕被发现似的,赶紧又盖住,“走吧,直接去明月楼。”

承香早已瞧见,就是叹气,“王妃这是何苦?还是先回去敷点儿药,再换件衣裳。。。”

昭佩拔下髻侧的金发梳,略篦几下发髻,又随手掐了一朵半开半闭的芙蓉,把花瓣捋开,簪在鬓边,“哪还来得及呀!快走吧!”

她又想起什么,脚步微微一顿,“可不许告诉萧绎烫着的事儿,否则他该笑我又笨又傻了。”

“是。”承香承露不情愿的答应,这才扶着昭佩往明月楼而去。

今夜的天色颇为阴沉黯淡,月亮星辰都看不清楚,倒更显得亮着点点灯火的高楼格外热闹光亮。

纱幔飘摇,舞姬慢转,钟磬丝竹声中,珍馐美味摆在红木案上,照着各人面前随金樽轻晃的美酒。

昭佩放慢脚步,走上楼来,并不像从前的肆意随心,而是先笑着朝萧绎弯了弯膝盖,“妾身迟来一步,还请夫君恕罪。”

萧绎见她如此一反常态的端庄有礼,竟未反应过来,呆了呆才不自然道,“无妨,入席吧。”

昭佩这才坐在他左下首,抬眼略看了一圈。

几个肃立一旁的妾侍都连忙向她行礼,“拜见王妃。”

夏氏是最不爱热闹的,宴席上见不到她是常事,不足为奇。

奇的是,向昭佩行礼的三个人,除了大着肚子的王氏,花枝招展的袁氏,还有一个低眉顺眼,容貌却张扬绮丽的陌生女子。

昭佩始料未及,忍不住问道,“这是。。。”

那女子乖巧的有些过分,竟抢在萧绎前头答话,“妾身云氏容臻,拜见王妃。”

萧绎似乎松了口气,避开昭佩的眼神,略微解释道,“是琅琊云家送来的,我不好不收。”

“是吗?”昭佩滚烫的心先被泼了盆冰水,呲呲的冒着烟,口气就带了不悦。

可她转念一想,今日费了这么大功夫,总不能为个姬妾功败垂成,便迅速扯回笑脸,言语也带了欢悦宽容之意,“阿云果真玉貌花容,又是别人送给夫君的,收下也无妨。”

云氏不知所措的后退半步,绞着手帕红了脸。

萧绎亦惊楞的看向昭佩,不知她今日为何如此贤惠,心里倒更添几分愧疚,“昭佩。。。”

昭佩毫无所觉的继续说着笑话,“若非如此,别人不说湘东王正直,倒骂湘东王妃凶悍呢。仔细想想,以前夫君在外面,必为我受了许多耻笑,我也的确应该自省。。。”

她又端起酒樽,看向懿繁,“你有着身孕,快坐下吧。”

懿繁受宠若惊的坐在右侧席位上,“谢王妃。”

昭佩这才对袁氏和云氏道,“你们也入席吧。”

袁氏和云氏的出身都高过懿繁,见此情形自然不悦。可眼神虽刺在懿繁身上,还是对昭佩毕恭毕敬的行礼,“多谢王妃。”

这幅梦寐以求的贤妻美妾图落入眼中,萧绎非但毫无欢欣,反而心里惴惴乱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