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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只得徐妃半面妆 > 第一百章 香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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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雪才被扫至路沿,天上就又飘飘洒洒的吹起雪花,转瞬积落于地。

扫雪的仆役们累得通身热汗,再被冷风一吹,小衣就湿黏黏的贴住皮肤,弄得个个苦不堪言,便都抱住扫帚,聚在一起略作休憩。

“唉,你说这雪怎么老下个不停,好歹让咱们歇歇气儿啊!”

“歇什么气儿,我看还是快扫吧!今儿王妃生辰,王宫里来来往往的,要是谁滑了脚,摔了东西,咱们也得跟着倒霉!”

“王妃的生辰怕又要大肆挥霍呢,我那日偷偷瞧了一眼永康公主送来的玉树,啧啧,又是宝石又是翠玉,刺得人眼睛疼,真是天上也难寻的仙物!”

“说也怪了,凭王妃的家世门楣,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何苦自降身份,跟几个妾侍闹得不可开交呢。。。”

“妇人天性妒忌。。。”

正窃窃私语间,身后传来管事严厉的呵斥,“那边儿的!不好好干活,嚼什么舌根子呢!”

仆役四散而开,各自忙碌,管事这才背起手继续看察来往奴仆们端着的摆设吃食。

相思殿。

香烟缭绕,熏暖画梁,正是梳妆之时。

铜镜照出美人的明眸皓齿,丹唇芳靥,顾盼间神采依然。身上簇新的牡丹云绡裙金彩交辉,大红底色更衬的肌肤胜雪,容颜妩媚。

承香挽着昭佩如云的乌发,笑意盈盈,满面喜色,“王妃这几日喝的补汤总算没白费,瞧瞧,脸也润了,唇也红了,病色也消了。。。这全医正还真几分好本事。”说着替昭佩摸上胭脂膏,遮住了仍略显苍白的唇色。

承露递给承香一支凤凰衔珠钗,簪在高髻正中,圆硕珍珠明晃晃的闪人眼,“筵席也已经齐备,奴叫他们绕着正殿的桌案,先摆了一圈玉树,又错落许多新鲜香花,海棠芙蓉,牡丹汀兰,还有红白梅花。既喜庆又不俗,管保王妃喜欢。。。”

承香再于发髻后添了两朵金线拧的芙蓉,“今日的寿桃更别出心裁,是用掺牛乳的面蒸的,里头塞满了黄桃青橙雪梨莲子,外头涂着蜜调的玫瑰粉,颜色鲜美,气息香甜,奴看了都想偷吃呢!还预备着三场歌舞,朝凰曲,云中仙,凌波燕,可都是吉祥的好意头。。。”

“别啰嗦了,一会儿看过便知。”昭佩转过头,觑了眼天色,引得步摇环佩叮当,“萧绎呢?”

承香掩唇偷笑起来,“不提王爷倒罢了,一提奴都觉得怪可笑的。今儿一早王爷哪儿都没去,就把自己关在寝殿里,不知在鼓捣些什么。看样子,是准备了好礼,要趁生辰孝敬王妃呢!”

“什么孝敬!只顾说话痛快,尊卑上下都忘干净了。。。”昭佩仍带愁容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微笑,玉手一指后室,“你亲自带人取三盒明珠,赏给王氏,袁氏和云氏,让她们务必都要来。至于三丰,她不爱金玉俗物,我自有别的好东西留给她。”

承香连忙答应,“是,王妃如此大方眷注,料王爷从此再说不出二话来的。”

转身便进内室,开了大箱子,舀取三捧珍珠在雕花木盒里,“柳儿,你带两个侍婢跟我去。”

章华殿内。

王夫人一身浅粉厚缎裙,脖子里围着张银狐皮,更衬的姿容胜雪,楚楚可怜。

她诚惶诚恐的亲自起身,双手接过木盒,嘶哑着刚能出声的嗓子,“妾身多谢王妃赏赐。待妾身整理过仪容,便亲自去贺喜谢恩。”

承香本来还算温和的脸色,在看到那张银狐皮后,瞬间垮了下来,只嗯了一声,就转身气鼓鼓的离去。

柳儿跟在承香身后,大惑不解,“承香姊,你这是怎么了?”

“你不伺候梳妆,自然不知道。那张银狐皮,和王妃的一模一样,肯定也是王爷所赠。”承香边走边跺脚,又气又恼,“唉!王爷真是糊涂透了!这不等于明摆着告诉别人,王夫人能跟王妃平起平坐吗?”

柳儿劝道,“算了吧,今儿难得这么喜庆,何苦为些小事再闹?”

承香叹了口气,“好吧,去云夫人那儿。”

云氏所居的寝殿虽然不华丽,好在不算偏僻,承香进门时,院内几个侍婢正在扫雪,见了她,都退至一旁。

承香也不招呼半声,便带着人跨进寝殿,那气势不像送赏赐的,倒像找茬的。

“啊!”殿内一个侍婢缩在靠窗的榻边低着头,不知摆弄何物,猛地听见动静,吓得手中物件啪嗒落地,滚了两圈。

好在她反应迅速,不待众人看清,就立刻捞起来背在身后,“啊,是承香姊啊。。。”

承香隐约看见是个木头的小物件,又瞧她一副神色慌张,明显有诡的模样,便格外留心,“藏什么呢?”

那侍婢后退半步,连连摇头,“没。。。没有什么。。。哦,是我们夫人的私物,不便示人。。。”

后殿传出云氏的声音,“浅绿,跟谁说话呢?”

承香盯着袅袅而出,紫衫红唇的云氏,咄咄逼人,“奴正要问问夫人,您的侍婢怎么见了人就背过手去?这是哪里的规矩?”

云氏瞧着浅绿惊惧的模样,也颇为奇怪,“是啊,浅绿,你藏什么呢?纵是私物,让承香看看也无妨。”

浅绿嗫嚅着摇头,“不。。。夫人。。。奴拿的是,是您的。。。啊!”

“磨叽什么!等着家法伺候么?”承香早没了耐性,上前拽住浅绿的手,就把那物件夺了过来。定睛一看,竟是个涂着朱砂字迹,扎着银针的木偶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云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诅咒王妃!”承香震惊的瞪大双眼,怒不可遏,“你难道不晓得,巫蛊乃不赦死罪吗!”

“啊!”浅绿扑通跪倒,上前扯住云氏的衣带,“夫人救命,这可是您交待奴做的啊!”

“你!你怎么敢诬蔑我?”云氏难以置信的软倒在侍婢怀中,勉强被扶着站起来,先一脚踢开浅绿,才连连摇头分辩,“不。。。不是妾身做的。。。妾身怎么敢诅咒王妃。。。妾身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这贱婢是从哪里弄来的。。。”

“不是?”承香把偶人往双目含泪的云氏面前一送,恨不得掐死她,“乙丑年丙子月癸巳日壬子时,这难道不正是王妃的生辰八字?”

说着扯起云氏,就把她往外拖,“走!同去见王妃,让你好好分辩清楚!”

云氏听见要去见王妃,吓得浑身打起颤来,挣扎着不肯就范,“不是,不是,妾身没有!饶了妾身吧,妾身不要见王妃。。。呜呜。。。”

承香拽着她,直推搡到院子里,“少废话,到王妃跟前喊冤去吧!”

以昭佩的性子,但凡到了跟前,无论冤枉与否,恐怕都活不成了。云氏年纪尚小,没有定力,更早被王宫中各色传闻吓破了胆子,见快到院门,心中恐惧已极,只当死在眼前。

“不!我不去!”生死存亡之际,她也不知哪里窜上一股力气,未被抓住的左手狠命一推,便把承香猛地推倒了。

“啊!”

院中响起一阵惊呼,那叫声却不是承香,而是柳儿的,“承香!”

云氏院中的假山前,砌着个四方的石桌,上面刻着纵横的围棋盘。那石桌的四角是磨圆了的,本不算锋利,可云氏这一推,用力颇重不说,承香又正往后使着劲儿,两道叠加,岂容小觑?

承香的后脑正砸在石桌一角,当即就没了声息。众婢女把人扶起来看时,后脑勺都撞得凹了进去,张扬俏皮的眉眼一片灰暗,早已死的透透的。

柳儿抱着承香的尸首,恸哭起来,“承香姊!”

云氏吓得傻在当场,一动也不能动,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滚落而下,只顾喃喃自语,“活不成了。。。我也,活不成了。。。”

寝殿内。

桌案上散落着薄薄一层玉屑,围绕着两个惟妙惟肖的白玉小人,男子高约七寸,眉清目朗,女子高约六寸半,花容月貌。那栩栩如生的身形五官,精致细巧的衣着配饰,一眼便能看出是萧绎和昭佩。

萧绎放下手中切玉如泥的昆吾刀,轻轻吹着完工的小人,用沾了水的软巾擦拭干净,爱惜的放入锦盒内,这才舒了口气。

轻红笑道,“王爷准备了两个月,难怪巧夺天工,王妃见了,必定爱不释手。”

萧绎高兴地张了张嘴,“那。。。”

“王爷!王爷!不好了!”

外面风风火火的冲进来一个侍婢,竟然连门都不叩,就直直冲进来,扑倒在桌案前,“王爷!不好了!王妃要杀云夫人!”

萧绎正待呵斥,忽然听见这一句,骇的魂惊魄惕,唰啦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那侍婢又哭又叫,已然口齿不清,“王妃身边的承香去送赏赐,偶人,发现一个偶人,写着王妃的生辰八字,云夫人推了承香,承香就被撞死了!王妃大怒,要杀云夫人!”

虽然言颠语倒的,好歹让萧绎听出了个大概,他再顾不上什么礼物,只把袖子一拂,紧握双手,飞快地往外走去。

院中聚着十来个奴婢,个个敛声静气,低眉顺眼。

昭佩看着承香的尸首,和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的云氏,恨得双目通红,“来人!给我执家法,杖毙云氏!”

云氏猛地抬起头,跪伏着哭求,“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妾身不是故意的!求王妃看在孩子的份上,饶了妾身吧!”

奴婢们哗啦啦跪了一地,面面相觑,却谁都不敢动。

昭佩根本不为云氏所动,她愤怒的握拳低吼,“我叫你们执家法!你们都聋了吗?”

一个侍婢大着胆子低声道,“回王妃,修容已改了家法,宫人有身孕者,不得随意打杀。。。奴们,奴们实在不敢违背修容。。。”

其余的仆婢也都连忙跟着叩首,齐声道,“请王妃息怒!”

“你们。。。”昭佩看着满地乌压压的脑袋,瞠目结舌的后退了半尺远,才勉强扶住假山,冰冷山石嶙峋粗糙的触感磨在手心,大势已去的苍凉竟隐隐盖过了承香惨死的悲痛。

难道她徐昭佩,真到了日暮途穷的地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