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女捂着脸恨不得蹦起来。
“凭什么?现在水是退了些,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再涨?”
“书记,你可得给俺做主。俺不会游泳,涨水了俺再被冲走咋办?”
村书记都不想搭理她。
平时在村里她就喜欢占便宜。
书记念着她家人多,唯一的劳力前两年还摔坏了腿。
只要不是太过分,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当村里大伙帮衬她家了。
谁承想这次她这么过火,竟然骗救他们性命的解放军同志去送死!
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他可没这个老脸给她求情。
村书记板着脸。
“冲走就算你命不好!”
“再说这本来就是你惹出来的事,你去找解放军同志本来就是应该的。”
“不光你,我也去找,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那妇女还要再嚎,温阮冷冷看了她一眼,她吓得立马噤声。
该死的,这女人的眼神怎么这么吓人?
跟失踪的那个营长简直一模一样。
温阮看了眼头发花白的村书记。
“书记,你别去了。你这个年纪了,腿脚不利索,不适合找人。”
“你呆在这里安抚好村里人,也是给解放军同志们帮忙。”
村书记叹了口气,点点头。
这女同志年纪不大,说话却让人不自觉信服。
人家这样说了,他就听她的吧,不给人解放军同志再添乱了。
黄,王,刘三个连长早注意到温阮了。
黄连长年纪最小,胆子最大。
被其他两个推出去核实温阮的身份。
“您是秦营的家属吗?”
温阮点头:“是。”
黄连长立马敬了个礼:“嫂子好。”
王,刘两个连长紧随其后。
“嫂子好!”
“嫂子好!”
黄,王,刘三个连长早听说他们营长结婚了。
休息的时候跟营长打听营长的新婚生活怎么样,以及嫂子漂不漂亮。
营长可小气了。
叫他们滚!
他们就是问问而已,又不是要抢他老婆。
至于这么小气吗?
后来从文工团传出来,秦营长的媳妇是个资本家娇小姐。
在家里啥事都不做,来的第一天就不肯去公厕,闹着让秦营给她修了个厕所。
二营的人都不信。
秦营是什么人啊?
能惯着资本家小姐?
在二营从来都不分什么男女同志,训练的时候那是一视同仁。
啥?你说女同志身体弱,要照顾点?
他们秦营说了:“毛主席说的,妇女能顶半边天。”
他坚决贯彻毛主席的一切指导!
看嫂子的样子,还真像资本家小姐。
眼睛跟杏仁似的,又大又亮。
嘴巴跟樱桃似的,又小又红。
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你别说,人家的就是比他们的会长。
“嫂子,你别去了。我们去就行。”
“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们跟秦营没法交代。”
“是啊,嫂子,我们保证把秦营给你找回来。你别去了。”
温阮摇头:“我是一定要去的。你们不让我去,我也会偷偷去。”
“不能再耽误时间了,秦誉已经失踪大半天了,我们得抓紧时间找到他。”
温阮想了想,对着人群喊。
“有熟悉村里地形的同志愿意帮忙的,不管最后有没有找到秦营长,我都给五块钱感谢费。找到人的,给一张大团结!”
这话一出,村里大部分人都激动起来。
他们在村里务农,一年都不一定能攒到一张大团结。
现在只是帮忙找人,找不找得到都有五块钱。
这么好的事谁不想去?
几十个人争着报名。
温阮也不是谁都要,点了20个身材魁梧,会水的,跟她们一起去。
有一个上过学的,还给温阮画了个简易的地图。
温阮收下,跟那人说了:“谢谢。”
小伙子年纪不大,脸直接红了,憨憨地挠头,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不用谢。”
温阮带着两个警卫员,拿着地图,往村子的下游找。
一路上见到村民家里被冲走的农具,家具啥的,还给拾起来了。
村民们挣钱不容易,这些东西没坏,还能用。
还给他们,他们也能省笔买新钱。
走了几公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要不是拄着棍子,温阮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天渐渐黑了,还是没找到秦誉。
两个警卫员都快没力气了,他们想提出歇歇。
可前面的温阮,一个女同志都没说话,还在往前走。
他们男同志哪好意思?
时间越长,温阮心越慌。
“秦誉。”
“秦誉,你在哪?”
“秦誉,我来找你了,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
“汪汪!”
“汪汪汪!”
秦誉睁开眼,看着身边的大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原来是大黄在叫。
他就说,怎么可能是媳妇的声音?
媳妇这会还在家里吧?可能已经睡了。
大黄刁着秦誉的衣服,想把他从坑里拖出去。
秦誉扯了扯嘴角,摸摸大黄的头。
“没用的,这个坑太深了。我已经没力气了,出不去。”
“大黄,你自己走吧,别管我了。”
大黄好像听懂了秦誉的话,“汪汪”地冲着秦誉叫。
然后跑了。
秦誉躺在泥地里,绝望地想。
他应该撑不了多久了,大黄走了也好。
他去村里找那个孩子,没找到。
翻遍他家所有地方也只找到几袋包的严严实实的粮食。
秦誉不是傻子,很快反应过来,那妇女骗了他。
她让他救的,压根不是孩子,而是她这几袋粮食。
秦誉感觉太过荒唐。
既然没人需要救,那就回去和同志们汇合。
可出去的时候,才发现水已经把房子全淹了。
大黄就是被这时候被冲到秦誉眼前的。
秦誉顺手救了大黄。
秦誉知道,这么大的水,他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但只要他活着,他就会把大黄也带出去。
“汪汪!”
“汪汪汪!”
温阮看着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一只大黄狗,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你是附近村子里的吗?真好,在这场汛情里活下来了。”
“去找你的主人吧?”
“汪汪!”
大黄咬住了温阮的裤子。
电光火石间,温阮福至心灵。
“你是想带我去找什么人?”
“汪汪!”
鬼使神差地,温阮跟着大黄走了。
两个警卫员同志跟在后面。
温阮不知道走了多远,就在快走不动的时候。
大黄停了。
温阮看了看四周,什么也没有。
没有秦誉。
温阮自嘲地笑笑,她这是太绝望了吗?
竟然把希望放在一只狗狗的身上,希望它能带她找到秦誉。
就在温阮想离开,去别的地方继续找的时候。
一道熟悉的声音让温阮的脚步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