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林梢漏下来,落在孟蜀手心那枚令牌上。
鎏金,巴掌大小,紧接着,映入眼帘是翅膀的模样。
孟蜀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强压住心中的颤抖,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老孟?”
朝天香凑过来。
“怎么了?“
孟蜀没吭声。
他死死盯着那枚令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一下。
“这——”
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嗓子里,硬是没出来。
“老孟!你到底怎么了?”
朝天香急了,往前迈了一步。
她想凑近看看那令牌上写的什么。
孟蜀一把抓住她手腕。
“别说话。”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朝天香一个人能听见。
“......”
孟蜀的声音有些哑。
在听到孟蜀耳语的刹那,朝天香的脸色瞬间变了。
转头看着江蓠,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像是在掂量。
又像是在认命。
不丢这个脸,可能就要丢命。
“看了这么久。”这时,江蓠慢悠悠开口,嘴角微勾,眼底似笑非笑。
“你们说,够不够换我的命?”
孟蜀和朝天香对视一眼,像是认命了一般。
紧接着,孟蜀弯下腰。
双手捧着令牌,恭恭敬敬的递了回去。
“抱歉,是老夫有眼无珠,孟浪了。”
递令牌的时候,孟蜀低着头,尽可能的表现出自己的谦卑。
江蓠随意的将鎏金的令牌收了回来,撇了一眼两人,冷哼了一声,说道。
“三息之内,我不想再看到你们,懂?”
“多谢高抬贵手,我们这就走。”
听着那清冷甚至算得上冷漠的声音,孟蜀没有犹豫,一把拽过孟依然的手腕,转身就走。
这一次,他没给孟依然说话的机会。
他几乎是把孙女拖走的。
“爷爷—”
孟依然还想挣扎。
“闭嘴!”
孟蜀低吼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对孙女用这种语气。
孟依然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奶奶。
朝天香冲她摇了摇头。
“听话。”
孟依然没再说话。
她只是回过头,看了江蓠一眼。
那一眼里,满是不甘。
她想不通。
爷爷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会被一块牌子吓成那样。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林间。
史莱克众人这边。
鸦雀无声。
宁荣荣第一个反应过来。
“小…小江。”她凑上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刚才扔过去的…是什么啊?”
她刚才站得不算近,江蓠掷出的速度很快,全场压根没人看清那令牌上写的是什么字。
江蓠收回目光,看向了宁荣荣。
“荣荣,你想知道那是什么?”
“嗯。”
“也没什么。”看着宁荣荣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的好奇,江蓠嘴角微微勾起。
“只是七宝令而已。”
“七宝令?”宁荣荣眨了眨眼睛,眼中闪过一抹狐疑之色。
“你说的是宗门的令牌?”
“嗯。”
江蓠点了点头。
“出门前,宁宗主交给我的,说是出门在外,带上这个,能少很多麻烦。”
“现在正好用上了。”
“就这样。”
“…”
“什么啊,原来是狗仗人势啊。”
一旁的马红俊撇了撇嘴,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
“要我说,你们把那老头吹得有点过了,什么媲美封号斗罗强者,明明连千年魂兽都搞不定,而且还是两次。”
马红俊也是吃了亏,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只有戴沐白几人听得清,但却也没有接话。
唐三站在马红俊旁边,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这胖子的天赋是用智商换来的吗?
没看见龙公走的时候,那脚步都在飘吗?
那可不只是“忌惮”能说得清的。
那是——
恐惧。
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恐惧。
唐三没说话。只是看着江蓠的背影,眼神有些凝重,这个人的背景,绝不是一个护卫这么简单。
小舞拉了拉他的袖子。
“小三?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哦。”
小舞哦了一声,也没再问,但她偷偷看了江蓠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你说什么?”
江蓠淡淡地看了马红俊一眼。
一瞬间,马红俊瞬间禁声,低着头,不敢直视对方。
哼,虽然不知道这货说的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话就对了。
如果不是因为不想改变太多原着的剧情,另外也是为了不想引动体内的杀气,不然,她早把这货给杀了。
“不合理。”
“这完全不合理。”
宁荣荣歪着脑袋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抬头看着江蓠。
“七宝琉璃宗虽然是上三宗,但龙公也成名几十年,在魂师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虽然惹不起我七宝琉璃宗,但也不至于怕成那样吧?”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怕七宝琉璃宗'的样子。”
“更像是…”
她顿了顿,指尖在空中顿了顿。
“有点说不清楚,反正他们的反应就不对。”
江蓠愣了一下。
这丫头。
分析得还挺细。
“荣荣,你想多了。”江蓠伸手揉了揉宁荣荣的脑袋。
“龙公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所以,不想麻烦。”
“…真的吗?”
宁荣荣将信将疑。
“当然是真的。”
江蓠笑了笑,伸手落在了宁荣荣的脑袋上。
“好了,龙公都走了,事情过去了,别想那么多了。”
“天色已经很晚了,再不睡,就要变丑了。”
“才不会呢。”
宁荣荣的脸微微一红,下意识地想躲。
一旁的史莱克众人,看见这一幕,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咳咳,都别发呆了。”赵无极轻咳了一声,旋即吩咐道。
“唐三,你的魂环快消散了,还不快点?”
“好的好的。”
“还有你们,都别闲着,帐篷,火堆,赶紧的。”
后半夜的时候,帐篷已经升了起来。
林子里静得只剩虫鸣。
大部分人都已经钻进了帐篷,外面只留下两道身影。
戴沐白坐在篝火旁,眼神不住地看向正在吸收魂环的唐三。
远处,江蓠斜靠在一截断木上,半边身子隐在月影里。
她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那枚令牌。
鎏金的表面被月色染上一层清冷的光,那上面的浮雕在指腹下,纹路分明。
她没有去看。
但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个位置。
像是某种习惯。
夜风从林梢掠过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没动。
只是微微抬起头,目光穿过树冠的缝隙,落在那一小片被云遮住的月亮上。
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个金发的身影。
不知不觉,已经十几年了。
当年的事,我并不恨你当初逼我。
除了父母以外,你算是为数不多对我好的人。
如果不是你的教皇令,或许,我早死在杀戮之王手上了吧。
终有一天,我会手刃比比东。
为我。
也是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