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莲遇事总是想躲,以前被打怕了也跑回娘家过,但每次都会被沈三番找回来。
男人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跪在地上声泪俱下跟她保证不再动手,可每次盛怒之后,又都控制不住。
这地狱一样的日子,李芳莲实在是过够了。
她咬咬牙,说道:“那妈带着你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她想彻底跑,沈乔依却不同意,拒绝道:“妈,跑了我就是黑户,再也读不了书了。”
“我成绩那么好,不想就这样自毁前途……你为了我再坚持坚持好不好?等我考出这里,我就带你离开。”
沈乔依生怕李芳莲再动了带她跑的念头,连忙劝阻着。
她清楚李芳莲除了会对着比自己更弱的人尖酸刻薄以外,没什么赚钱的能力。
父亲沈三番就不一样了,虽然动辄不高兴打骂人,可他在镇上最大的国营饭店当厨师,每个月工资很高的。
这年头有钱才能过好日子,沈乔依不想跟着母亲过苦日子。
李芳莲的神情明显犹豫,她被打得背上到现在都还火辣辣的疼呢。
可是女儿的成绩又的确很好……
半晌,李芳莲咬咬牙道:“妈忍倒是能忍,可明天的事咋办呢?明天沈大家的上门来,按照你爸那个暴力脾气,你妈我能不能活下来可都不一定啊。”
“让我想想……”沈乔依抱拳,思索了许久,忽然眼睛一亮道,“有办法了!”
“啥办法?”
沈乔依踮起脚尖,凑到李芳莲耳畔,一阵低语道:“妈,你还记得不,我前几天跟你说我看到过的告示,跟爸给你那个镯子……”
她说完,李芳莲僵硬的表情都变得放松很多,连带着脸上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依依,还是你的脑瓜子灵光!”李芳莲高兴的夸赞着女儿,转头就抱着她进屋。
母女俩走远,却忽略了身后窝棚里,还有一道悠远苍老的注视。
*
穿书第一晚,沈乔月睡得不太踏实。
夏夜里蚊子多,沈家的土房子门窗又都是关不严实那种,她几次被蚊子咬醒。
还是后半夜江翠芳听见女儿起夜的声音,拿了点艾草进来熏了一圈,沈乔月才能安然睡到天亮。
一大清早,江翠芳就煮好女儿爱喝的糊糊粥,直到撒了白糖端上桌,这才到房间里准备叫沈乔月起床。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以往不睡到她三催四请才起来的女儿,这会居然已经坐起身来了。
“呀?乔月你起这么早呢?赶紧出来吃饭。”
江翠芳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她是真心觉得女儿现在越来越听话懂事了。
沈乔月应着,出了房间才发现沈一成跟沈乔东都不在,她端着微微放凉的粥,随口问道:“爸跟哥呢?”
“天不亮就上地里去了,你也知道现在天气热,正午耕作要命得很,趁着早起凉快干活也方便。”
江翠芳回答着,顺道将自己泡腌好的小咸菜夹给沈乔月。
“哦,”沈乔月喝着粥,问道,“那正好,我等会也有事要出去一趟,等爸跟哥都回来了,我们再拿上借条一块上三叔家去。”
江翠芳愣了下,“这大清早的,要去哪呀?”
“卫生所,去给蒋长官治伤,顺便拿昨天忘记拿回的东西。”
沈乔月的医术昨天江翠芳已经见识过了,自然没有多疑:“行,那你早去早回,别耽误太久,我等会上地里给你哥他们送饭,送完就一道回来了。”
“好。”
沈乔月点点头,吃完饭,便回房间拿上纸笔出门了。
*
村卫生所休息室内。
“长官,您起来咋不叫我一声呢?也不知道咋回事,昨晚后院的猪一直嚎,害得我都没睡好……”
李雷打了个哈欠,惊讶的看着蒋津言自己抬腿坐起身的动作,忽然感慨不已。
“真好啊,长官您现在自己起身下床动作都能这么利落了,那沈妹子的药真这么灵光啊?”
蒋津言坐姿挺拔板正,将双手叠放在膝盖上,神情微冷,问:“现在几点了?”
李雷哈欠连天,看了眼外面升起的阳光,估摸道:“七点多吧?”
“你出去看看,沈小姐来了没。”
蒋津言理了理自己衣襟,难得有几分正式严肃的样子。
“沈妹子以往来得没这么早吧?”
李雷挠头,嘴上说着不理解,但还是走出去帮忙盯着去了。
还不知道蒋津言已经在等待自己的沈乔月,恰好踏进卫生所的院子。
李冬正在院子里拌猪饲料,脚盆里塞得满满当当,他得使出吃奶的劲,才能拌匀。
“李冬,你还没去上学呢?”沈乔月见了他,含笑问了句。
李冬摇头,“今天老师有事,可以晚点去。”
“那正好,这是我给蒋长官的药方还有熬药的注意事项,你拿去仔细看看,免得出错了。”
沈乔月说着,将自己在路上写好的药方单子递给李冬。
孩子实诚的伸手就想接,可手伸出去才忽然反应过来。
自己还满手都是猪饲料呢,看着就脏兮兮的,乔月姐姐会嫌弃的吧?
李冬着急忙慌的收回手,又在沈乔月眼皮底下一通小跑到水缸边洗净手擦干,这才重新跑回她面前。
接单子时,动作也是小心翼翼的。
看着单子上秀气整洁的字迹,李冬瞪大眼睛,一阵惊诧。
“哇塞乔月姐姐,你写字居然这么好看!比我们老师的字都好看啊!”
沈乔月倒没觉得有啥好看的,再说这单子还是她在路上边走边写的,都有些赶了,也说不上什么好看不好看吧?
不过看着李冬高兴的样子,沈乔月笑笑道:“你好好看看,有没有看不懂的字,我给你标一下音。”
李冬摇头,他读书很能吃苦,没有不认识的字。
但有个问题是……“乔月姐姐,字我倒都认识,可问题是,你写得这些药材,我有些还认不全,恐怕做不到给蒋长官捡药啊。”
李冬说着语气有些失落。
他在村卫生所一住就是十年,可这里的驻村医生把他当外人,从没教过他怎么辨认晒好处理好的药材。
要不是他自己平时会有意留心眼,记住驻村医生怎么叫那些药材的名字,现在估计也不能认识几样。
这点倒是沈乔月疏忽了,她思索两秒,没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说道:
“那没事,以后每隔五天我过来捡一次药材,你直接拿我捡好的药材包照方法去熬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