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乔东没想到沈乔月竟然开口就想让爸妈拿钱出来去做生意,不过在他心里,妹妹本就不是冲动的人。
既然妹妹想做,肯定有她的理由。
沈乔东挠头道,“爸妈,你们何必这么着急上火呢,妹妹想做就让妹妹做呗。又不是多大个事。”
江翠芳狠狠白他一眼,劝阻道:“你一天就知道瞎鼓励你妹,现在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啊?”
“我跟你爸在厂里,每天累死累活做料子出来,老板还天天念叨说卖不出去呢,你妹才多大年纪,这时候她最该考虑的是自己的学业才对。”
沈乔东咚地一下,往沈乔月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咬着牙极小声的告诉她:“妹妹,可甭怪哥不帮你啊,妈太厉害,我扛不住了。”
沈乔月轻轻点头,她知道江翠芳在担心什么。
她害怕这好不容易拿回来的一笔钱,被自己拿去瞎投资了。
虽说沈乔月想带家人做生意这事有些突然,但并不是没有缘由的。
是进门之前,她恍然想起一件事。
在炮灰女配沈乔月被当做诱饵丢出去,抓获了那伙匪徒以后,原书里曾经一笔带过的一句话——
槐花镇纺织厂,因夜遭匪徒盗窃,十多万布料和纺织机器都不翼而飞。
厂里最擅长纺织的老工人也因保护厂里的财产而英勇丧命。
而纺织厂也因此面临倒闭,那些在厂里干了几十年的老员工全都下岗没去处。
江翠芳和沈一成没有任何例外,也成了众多被下岗员工中的一员。
他们想要在纺织厂干到退休的愿望,是注定没办法达成了。
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跟他们说,拿出那笔钱去做生意。
现在是87年,正是经济红海快要起来的时候,加上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沈乔月有信心能够带着全家人一起过上更好的日子。
只是她没想到这番话说出来,父母竟然都觉得她在异想天开。
江翠芳为了劝她,甚至苦口婆心道:“月月啊,这笔钱是靠你才能拿回来的,花在你身上多少,妈都觉得是应该的,可唯独你想拿去做生意这一条,说什么妈都不会同意。”
沈一成这次难得跟妻子站在同一战线,直言不讳道:“是啊,你隔壁屋王婶子家的大伟,就是出去做生意了,他一个大男人都一去好几年没回来,除了偶尔寄钱,连点音讯都没有,连生死都不知道。”
沈一成说到最后,狠狠叹气道,“月月啊,你但凡跟你哥一样是个男娃子,想出去闯闯,爸都不说什么了。可你是女娃,好好读书,才是你的路啊!”
沈乔月自知说不过父母,缓缓垂下头去,心里却开始盘算着另外想办法。
反正生意她是一定要做的。
想让一家人在改革开放的年代能够过得很好,做生意这条路是必走的,也算是捷径。
眼下沈父沈母不同意,主要原因也是不相信她能做好,那么她只需要把做好以后的成果拿出来给父母看,他们自然不会再抗拒。
想清楚以后,沈乔月抬起头,冲着父母笑了笑,说:“知道了,我听你们的。”
在她低头沉默不语的时候,沈母沈父心都悬到嗓子眼了,生怕女儿执着下去,好在女儿迷途知返了。
沈父松了口气,立刻表态道:“好孩子,咱们知礼守法,一步一步踏实的走,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这就对啦!”
江翠芳脸上挂着笑:“月月,你好好听话,妈等会上镇里称点肉,再给你带点糖果和罐头回来,哦对了,麦乳精奶粉,那个养身体,妈给你和你哥一人买一罐,咋样?”
“哎呀,妈,我都多大了,买啥麦乳精,都给妹妹喝,她长身体呢,多喝点以后出落得更水灵,想找啥样的人家都行!”
沈乔东说完,从桌上抓了把花生,起身往外走,“外面没那么热了,我出去干活啦!地里草还没除完呢。”
江翠芳见状,连忙给他提了个水壶拿上,叮嘱道:“日头还晒呢,当心中暑。”
沈乔月见状,也跟着起身往外走,可还没等踏出院子,就听外面传来磁性低沉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
“请问,沈乔月……在家吗?”
她微愣,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走出去一看,竟是穿着一身军绿色制服的蒋津言。
他坐在轮椅上,腰背挺直,刮了胡子,修剪过头发,整个人一改之前的阴郁晦暗,显得更明亮硬朗了。
下午的阳光晒得人都蔫吧,可他站在阳光底下,却精神熠熠,仰头看向自己的时候,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里,似乎缀满若有似无的笑意。
沈乔月心头疑惑。
好端端的,蒋津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半小时前
郁清领着吴绯回了村卫生所。
收拾好行李的李雷,却跪在卫生所的院子里。
已经得知一切的蒋津言,神情冷肃的注视着李雷,高声质问他:“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来这里的职责是什么?”
李雷已经哭过一场,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说话也隐隐带着哭腔,他哽咽道:“首长派我来,说长官您受伤了,要我务必二十四小时贴身照顾好您,直到您伤好归队为止。”
“既然知道你的本职工作是这个……”蒋津言狠狠吸了口气,连垂放在腿上的手都捏紧成拳了,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可你最后都做了些什么!”
李雷看他生气,立马解释道:“长官,我也是为了您的身体考虑啊!”
“您以前身体出问题,都是宋医生帮您检查的,这次的药方毕竟只是不擅医术的人开的。她说想看看检查一下,我没多想,才直接给她拿了……”
蒋津言腮帮子鼓了鼓,眼中划过锐利的磷光,“我的事,何事要你做主了?方子有没有问题,我这个吃药的人,心里会没数吗?用得着你来质疑?”
李雷心脏一颤,硬着头皮想解释道,“长官,我跟宋医生不都是为您好才这样做的吗?再说那方子确实有问题,您怎么就是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