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的言外之意,就是在询问沈乔月自己想去吗?
毕竟夜行危险,就连像蒋津言他们那些军人都遇到事受伤严重了。
她女儿去了会面临什么危险,尚未可知……
私心里,江翠芳是真不愿意乔月去的。
可她也明白,女儿已经不是她的女儿了。
如今的女儿身上有了更耀眼的翅膀。
她是自己和这个小村都留不住的凤凰,以后只会越飞越高的……
江翠芳眼底一阵恍惚。
沈乔月并未察觉到母亲的异样,而是联想到原书中对于槐花纺织厂一夜破产,多人受伤的描述,知道这次的情况恐怕比书中写得更严重。
不然不至于警察都上门来找她了。
明明镇上也有县医院的医生驻守的。
她想都不想的告诉江翠芳说道:“我得去看看情况才行,妈您早点休息。别担心。”
说罢,沈乔月拍拍江翠芳的肩膀,就准备跟着警察离开。
江翠芳见状,还是觉得心中不安,连忙出声道:“等等,我拿上电筒跟你一起去。”
听见江翠芳说要跟着一起去的时候,几个警察们面面相觑,似乎都有想拒绝的意思,却碍于沈乔月就在那里,不好直接开口。
察觉到他们的神色,沈乔月倒没有拒绝江翠芳同行的提议,而是转头冲着他们说道:“正好我需要有个心细的人,帮忙打下手。就让我妈跟着一块儿去吧。”
她这么一说,警察们面色虽然还是犹豫,但最终算是同意了。
只是同意之前,还是跟江翠芳重点提醒了下:“现场的状况,可能比您想象的要复杂一些。还请务必保密,不能随意泄露。”
沈母点头答应,出发前特地去隔壁屋子跟沈乔东还有沈一成知会了声,母女俩这才上路。
夜间山路难行,几个警察赶路赶得又急,沈乔月跟江翠芳互相搀扶着,愣是一口气都不敢多歇。
中途路过一个山丘时,沈乔月总觉得身后有人注视,频繁回头观察了好几次。
前面领路的警察注意到她速度变慢了,还特地回身询问了句:“怎么了?是不是速度太快,有些跟不上?”
他们似乎这会才反应过来,沈乔月只是姑娘家,前面没考虑过人家母女俩的身体素质,就光顾着哐哐赶路了,一时间几个警察都跟着有意放慢速度。
沈乔月回头盯着不远处突起的小土包看了许久,总觉得有种怪异的感觉。
但是她回望几次,都没发现具体有什么异常,只好冲着警察道:“没事,可能有野猫之类的。”
其实直觉告诉沈乔月应该是有人藏在附近,但她也说不好是什么人。
算了,眼下还是去镇上的纺织厂救人最要紧。
她摇摇头,但愿只是自己想多了。
警察们见状,也不再多问,继续往前面开路。
遇到难走的地方,还会主动回身专门扶江翠芳跟沈乔月一把。
目送着那道被电筒照亮的身影渐渐远走到只剩一个点儿,山丘之后躲藏着的沈乔依才敢慢慢探出头来。
她目光幽深怨毒的锁定着沈乔月的身影,蛇一样冰冷的眼神,完全让人不寒而栗。
镇上纺织厂发生的事情,沈乔依完全亲历。
她本来被铁子带去做任务了。
闯进纺织厂前,铁子才觉得任务危险,怕带着她碍事,临时找了个据点休息的位置,把沈乔依放出来,还叫了一个手下跟着她。
名义上说是保护,实则就是变相的看守。
沈乔依原本以为自己也是跑不掉的,可变故来得太快了。
她在据点的位置,亲眼看到了林欢冲着已经中弹的铁子开枪的那一幕。
就连铁子的手下也看到了。
不久后,铁子的手下就提出可以放了她,说是铁子是对他最好的大哥,可他没能力帮铁子复仇,因为林欢太难杀太恐怖了。
所以那个铁子的手下决定自己跑路,这才顺便也给了她跑路的机会。
沈乔依本来也想直接跑的。
只是没想到跑出来的路上,会遇到沈乔月跟一群警察。
她自然认得出沈乔月去的是纺织厂的方向,大概是纺织厂内有伤患,这群警察们才会大费周章的这么晚都要去请沈乔月。
虽然沈乔依根本不信沈乔月的医术会有那么好,但那一瞬间沈乔依忽然就不想跑了。
她跑了,一辈子也就只能做失败者,用什么去跟沈乔月争夺?
那个林欢看起来,不就是个狠角色吗?
由他来对付沈乔月,应该轻而易举吧?
这个念头浮现在沈乔依心头,瞬间点燃了她心中所有的期待。
她想试试看,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只要能达到让沈乔月比自己惨千百倍的目的,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沈乔依眼中流露出疯狂到近乎疯魔的眼神,根本不惧死亡,转身就朝着她知道的林欢撤离的方向走去。
只是走了还没几步,便听见几声微弱的呼喊。
“救……救命……救我……”
这声音?
怎么还有些熟悉?
沈乔依皱眉,循着声音来源走去。
却见本应早就该死透的铁子,在一处草丛之后,窸窸窣窣地挪动着。
周遭的野草上都是他身上流露出的血迹,还有不少小虫子被吸引来。
她走过去,借着月光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此时趴在地上宛如一条狗的铁子,眸中闪过一抹痛快的情绪。
铁子头很沉,睁不开眼,只迷迷糊糊看着自己眼前有个身影,求生的本能促使他迫切开口求助道:
“救救我……我的心脏不在右边,在左边……送我去医生那里,只要我活下来……我就给你金条,我有一箱子藏起来的金条,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
他刚开口时,沈乔依在心中不屑一顾的想,她才不会救铁子。
这个恶心的把她按在草丛里一顿上下其手的粗暴男人,根本不值得她费劲救命。
她甚至打算找来工具,直接敲死铁子,好到时候去林欢面前邀功,以此让他对自己另眼相待一点。
然而铁子说出的后半句话,却彻底改变了沈乔依的想法。
这狗男人还藏有金子?
她眸光微亮,只觉得那一瞬间世界好像又变得美好起来了。
有钱就等于有力量。
她现在去讨好林欢,林欢不一定什么时候会答应她的要求,帮助她报仇。
可是假如她能救活铁子,把这个男人的性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话,那一箱子的金条,她可是能实实在在拿到手的!!!
遥想当初,沈老三只是从饭店客人那里偷走了一小块金条,就换来了一大笔钱修房子,买电视机。
一箱子黄金,她岂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了?
沈乔依勾唇冷笑,缓缓蹲下身看着持续向她求助的铁子,质问道:“老娘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万一我救活你,你却恩将仇报呢?想让我救你,起码先让我看看金子究竟在哪,以及是不是真金子才行。”
说白了,沈乔依要先验货。
而铁子也不是傻子,虽然已经伤重到这个程度,但他还是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只给沈乔依报了其中两根金条放置的位置。
“桥头村西边,小桥底下第三个石阶后,两块金锭子……其余的等你找来医生,我再告诉你……”
见他咬死了不松口说箱子的位置,只说了两块金锭子的位置,沈乔依目光一冷,“行,那我得先验验货,等我取来金锭子看看是真是假,我再回来,到时你要是还有一口气,我再叫医生救你!”
说完,沈乔依便打算去找金子了。
临走时感觉铁子这个位置很容易暴露,又费劲把他拖到更深处的草丛枯井附近藏着。
铁子知道她可能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也不敢像平时那样肆意嚣张,反而老老实实的,唯一的哀求只有:“你快去快回……我血流干死透的话,其余金子,你也别想拿!”
沈乔依自然知道。
她快速去到铁子说的位置,还真取了两块金锭子出来。
元宝大小,用劲啃骨头的力气咬下去也没留下什么痕迹,硬度也有。
沈乔依满意的笑了,这才回去找机会救铁子……
*
沈乔月跟着母亲一路马不停蹄,总算在凌晨两点半左右赶到了槐花纺织厂。
现场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惨烈。
纺织厂窗户玻璃碎的碎,破的破,地上全是燃烧完的燃烧瓶,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时而刺鼻时而令人作呕。
江翠芳看着自己上班劳作的厂子变成这样,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抱着手臂,踩着一地碎玻璃,往自己平时上班的工位走去,却见内部也是一片狼藉,根本没好到哪里去。
“天哪,这些该死的山匪!厂子要是倒了,我们镇上这几百口工人以后得生计该咋办啊!”
江翠芳气愤不已,可是等到穿过工作区域,来到织染区域,看着眼前的画面,她却震撼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只见放眼望去,全是伤兵。
轻伤的都在人群中穿梭,帮忙递纱布酒精。
重伤的有手断了,腿不能动的,还有耳朵被削掉,正痛得难以言喻抱着脑袋痛哭的……
更严重的则都被盖上了白布……
那场景,刺激着沈乔月的心脏。
她眉头深深皱起,在那一瞬间终于意识到,书本上一笔带过的纺织厂夜盗事件背后,其实隐藏着的都是一条一条真实鲜红的生命。
这样的伤亡情况,还是在沈乔月有意提醒之下才有的。
足以得见,若是沈乔月没有提醒的话,槐花纺织厂那些住在厂里的员工,还有战斗力不足的安保部,会变成什么样的人间惨状……
这时,沈乔月身后传来熟悉的声调:“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她回头,只见宋玉章穿着那身初见时的白大褂,戴着医用口罩,额头冒着一层汗,她似乎忙得已经不可开交,左手是消毒工具,右手是医疗用品。
就连跟着沈乔月说话的时候,她都还弯着腰,正给入口处被砍伤的几个士兵涂药。
她上完止血药,需要纱布包扎,沈乔月几乎是下意识就从托盘里拿出纱布递给她,动作自然的就好像排练过一样。
宋玉章当时也没多想,接过快速给伤者包扎好以后,才忽然意识到什么,回头看了沈乔月一眼。
这才开口对她说,“你来得正好,镇上的医疗部门人手不够,还有些重伤的症状也都复杂,你医术天分比我好,那些我救不好的病人恐怕都得靠你了。”
她以前会因为导师一句沈乔月比自己更有学医天赋,在心里难受委屈得直跳脚,恨不得跟沈乔月大比特比下去。
可是直到真的遇到了多起疑难杂症,尤其面对那些她拼尽全力想救,却连要如何下手都毫无头绪的病人时,宋玉章终于愿意承认。
沈乔月就是比她更有天分。
天资当真是无情的东西。
从愤恨不甘到认命平静,如今宋玉章终于能平静如常,接受自己不如人的事实。
她一句“你天分比我好”,确实也让沈乔月心头微微刺挠了下。
但二人显然现在都已经不在意那些了。
有什么能比现在这些人命更重要呢?
沈乔月二话不说,把自己的长发盘起来,也找了医用口罩戴上,随后直接问道:“那些你解决不了的病人在哪里?我来。”
宋玉章都没空亲自带她去,挥了挥手找了个小护士带她往更深处的员工休息室走。
踏入这里,血腥味比外面还重。
小护士径直领着沈乔月带她往最里面躺着的病人处去,边走边介绍说:“我们赶到的时候,这位病人的双手变成紫红色,而且肿得吓人,血管都跟着嘭起了。”
“宋医生没见过这种病症,先用了解毒药续着,说是再过半小时不能消肿让皮肤颜色变正常的话,恐怕双手都得截肢了……”
说着,小护士已经带她走到病人面前,将帘子拉起来,小护士突然吃惊的喊道:“不好,已经变成紫黑色了!”
小护士着急忙慌的将沈乔月拽过去。
她扫视了躺在床上的病人一眼,瞧见那人的脸时,沈乔月眸中写满震惊。
怎么会是……
郁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