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担惊受怕的说道:“可……可里面是波仔啊!”
张天几乎一下就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了,他面色沉沉的示意虎子不要有任何动作,老老实实把箱子搬出去就行了。
虎子见状,虽然很想放波仔出来,可也不敢随便做什么。
只能闷头跟他一起将箱子一一抬出去。
不过有了波仔的这个事情,导致他们后面抬箱子的时候,都会刻意看一下箱子里究竟有什么。
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发现箱子里不是可以卖上高价的保护动物,就是像波仔那种年纪很小的崽子……
搬到后面,虎子忽然拽了拽张天的袖口,低声提醒他道:“张哥,你看最后那个箱子是破的……”
张天回头看了眼,还真是。
那个木箱子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久,上面固定的钉子都已经生锈了。
至于箱子里不知道是动物还是崽子的家伙,也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张天盯着箱子看了两眼,忽然发现地窖后面的阴影处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半米高的样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他没提醒粗心的虎子,只是默默冲着那个人影递去一个眼神,对着虎子说,“箱子破了就破了,咱们的任务是把箱子全搬出去,其他的咱们管不着。”
虎子一听,也是。
反正都搬出去不就行了?
他义气的将破箱子扛起来,对着张天说道:“行,张哥,那我先带着箱子上去了,你记得早点上来,别让欢哥又找到机会说你不好。”
“知道了。”
张天目送着他爬出地窖口,快步跑向那处阴影。
火光映照之下,那个披头散发黑漆漆的孩子藏在发酵的谷物堆里,仰头跟他对视,眼神中全是惊恐无助,随着他的靠近,还有意想往后躲。
张天蹲下身,看着面前那个小小的孩子,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不会跟他们说你在这里的,等会我们就要走了……你自己找机会,逃离这里吧。”
那孩子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人话,只是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他没有恶意,便傻乎乎的举起手中发芽的土豆递给他。
张天起初不明白什么意思,直到那孩子一个劲把土豆往他嘴里塞,想让他吃。
他就懂了,这孩子以为他饿了,还主动拿东西给他吃。
不知为何,张天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揪紧,勒得他一阵喘不过气。
他咬着唇瓣,眼泪无声的掉下。
孩子见状,轻轻抬手,擦去他掉落的眼泪,还轻轻冲他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张天握住他温暖的小手,只觉得心碎成千万瓣。
好像有一把刀扎在身上,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那一瞬间,沉寂已久的良心似乎跟着复活了。
正在疯狂谴责他,质问他,怎么能这样面对一个孩子?
明明他们只是一群山匪,做点山匪该做的事情就可以了,到底为什么还要折这群孩子呢……
在此之前,他也并不知道地窖之下是群孩子。
只知道地窖一直就是他们的禁区,说是在这里有一批试验品,有相当强的化学危害,不能随意靠近。
如今才知道当家的口中的“试验品”竟然只是一群孩子!
这真的太荒谬了……
看着他不说话,眼泪却一个劲往外掉的样子,那孩子有点不知所措。
通常都是他们这些孩子哭着求那些往他们身上打针灌蛊虫做试验的人,还是第一次有大人在他面前掉眼泪。
孩子愣了愣,忽然张口,冲着他的脸颊轻轻吹两口热气,问。
“是太痛了吗?姐姐说,呼呼就不疼了,叔叔,我帮你呼呼。”
他声音很干,像是许久没喝过水的那种沙哑。
张天咬了咬唇瓣,抬手擦了擦眼睛,压低声音询问他:“你姐姐在哪?”
男孩沉默几秒,抬手指着一处伏倒的小身影,声音很轻的说:“姐姐睡着了。”
手下冲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一阵痛心。
小身影面朝地趴着,都僵硬了。
哪里是睡着,分明就是死掉了……
张天咬咬牙,小声冲着男孩说道:“我不知道他们要把你们转移去哪里,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男孩似乎明白,毕竟他们能去什么好地方?
能够当场死亡不受折磨,就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张天见他这样,也是于心不忍。
“一会我会告诉他们,这下面已经没人了,你自己在这里藏好,我会把地窖盖子掀开,你想办法找机会逃走,去报警,看能不能回到你家人身边,知道吗?”
男孩唇瓣动了动,刚想对着他说什么,就听上面传来林欢的怒吼,“张天你个废物,这都多久了!到底还有没有人,还没清点完吗?”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张天吓得浑身一怔,连忙将男孩往角落里一放。
他刚放下,才抱起一旁死掉的女孩,就见林欢的脑袋伸到了地窖边缘。
正用一双阴冷如蛇一般的眼睛打量着他,并且质问道:“你刚做什么去了?”
张天咽着唾沫,看着被自己严严实实挡住的孩子,颤声道:“我去搜索最后一个箱子里的东西了,结果发现一个孩子,抱起来才发现已经不行了。”
“那就别带了,免得死在路上还得给他找地方埋。”
林欢的语气相当凉薄,根本无所谓孩子生死的样子。
张天见状,立刻用眼神示意阴影处的孩子千万别出声,继续装死就行了。
男孩也是很听话,接收到装死的讯号就立马倒头靠着墙壁。
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有太大的起伏。
张天见状,忙说道:“欢哥,这下面啥也没了,我能上去了吗?”
林欢闻声,似有不信任的样子,当场撑着地窖的盖子跳下来,嫌弃的捂住口鼻,环顾了一圈。
他打量四周的动作,不仅让张天心脏狂跳,就连歪头装死的男孩都一阵害怕。
好在林欢环顾这一圈,确实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冲着张天点头,说了句:“算你还有点用。”
说罢,他爬出地窖。
张天见状,也连忙跟着爬出去。
他出来的晚一点,等他弯腰盖地窖盖子的时候,林欢已经拿好武器,挥手示意队伍中那些抱着试验箱子的人全离开了。
见状,张天连忙假装盖好地窖盖子,实则给男孩留出一条很宽的口子,随后也跟着起身离开了。
匪徒们忙碌的这一幕,正好叫来山里找寻宝贝的沈乔依瞧见。
起初看到林欢的身影时,沈乔依是相当害怕的。
毕竟眼下铁子就在她家里藏着,若是叫林欢知道的话,高低也得给她撕个粉碎。
知道不能轻易露脸的沈乔依,第一时间就找了个地方,老老实实的藏好。
可也不知道是因为藏身的动静太大,还是什么原因。
林欢那厮竟然听见了,还回头一直朝她的方向看!
这可给沈乔依吓得不轻,幸好她来时路上遇到一条死蛇,扔出去正好被那个拿砍刀的人砍断,这才解了危机。
沈乔依就那么蜷缩在比人还高的草丛堆里,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珠子,仔细打量着林欢他们的动作。
直到亲眼看着他们将一个又一个箱子从地窖中递出来以后,沈乔依差点没忍住尖叫出声了。
她死命捂住自己的嘴巴,又狂咬紧自己捂嘴那只手的虎口,这才没有暴露出任何声响。
直到看着那群人全部离开,沈乔依才缓缓放下手,顶着那个没有被盖紧的地窖口,害怕又好奇的心情交错涌上来。
理智告诉她这下面一定没什么好东西,不用去看。
可是好奇心又不断在趋势暗示,既然林欢他们能把木头箱子藏在这里,万一地窖下面也有什么宝贝呢?
抱着这样的念头,沈乔依咬紧牙关,最终还是决定弯腰挪到地窖口去瞧几眼。
她也不做别的,就看看有没有什么宝贝,应该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吧?
沈乔依想着,已经缓慢挪到地窖边缘了。
她伸长了脖子,想仔细瞧瞧地窖内到底都有啥,谁知这一靠近扑面而来的臭气,差点给她熏晕过去。
这也太臭了吧……
沈乔依捂着自己的口鼻,忍了又忍才终于敢第二次尝试凑近。
这次好点了,起码没有那么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但那股难闻的气息还是让她浑身不适。
她努力伸长脑袋,在地窖内部四处环顾了一圈。
发现除了一个小女孩的尸体,什么都没有。
就在沈乔依满脸失望的时候,忽然看见层叠堆放的烂土豆堆里有一道小身影正缓慢地往外爬着,因为速度很缓慢,乍看过去根本不起眼。
不然的话,沈乔依肯定第一眼就发现了。
她简单扫视了一圈,发现除了那个孩子以外,没有任何活着生物的迹象。
至于她想要的宝贝根本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沈乔依一阵失望不已。
正准备起身离开,却听见底下那个孩子冲她喊了句:“姐姐……能不能救我出去?”
男孩很聪明,他从前没在那些坏人之中看到过沈乔依这张脸,所以当机立断的判断出,沈乔依应该不属于坏人团。
沈乔依居高临下的看着在下面努力攀爬,想要逃出魔窟的孩童,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赶紧走。
她不能给自己惹麻烦。
这些山匪冲着铁子开枪的时候可是毫不犹豫,他们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不仅救了本应被他们杀死的铁子,还救了底下这个孩子的话,自己还不一定会面临什么下场呢。
而且她进山里,是为了找宝贝黄金的。
底下那个孩子走路都走不了,带回家也只能是累赘。
沈乔依思索一阵,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了。
看着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的沈乔依,男孩本来微微亮起光的眼睛,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他就知道。
没有人会来。
也没有人愿意救他们。
因为他们是废物,是累赘,是只配在世界角落里苟活的边缘人。
又或者,在一些人眼中,他们这样不健全的孩子,连人都不算……
这种冷眼旁观,男孩不是第一次见了。
以前他被逼着上街乞讨的时候,那些来来往往的路人不就是这样吗?
男孩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可低下头去,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掉。
啪嗒啪嗒,一滴一滴往下落……
哭够了,男孩又继续往上攀爬。
叔叔说了,这里已经没有人值守了,他肯定有机会逃出去的!
*
沈乔依从地窖附近跑走以后,越想越觉得心情难以平复。
那些山匪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会对一群孩子下那样恶毒的手?
也怪不得,自从村里有山匪出没得传闻以后,镇子上就多了很多失踪的孩童。
原来那些孩子都被拐卖到了这里……
沈乔依脑海里短暂的升起过要不要去报警的念头,可仅仅只用了十秒,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不能报警,这些孩子再怎么凄惨,又不是她造成的,跟她没有一点关系。
而且万一这些山匪知道是她报警的话,肯定会想办法报复她的。
还是尽量少给自己惹麻烦……
沈乔依深吸一口气,只管朝着放宝贝的地方走去。
也是夜间赶路难以分清方向,不然的话她不至于走错来到这种山林深处。
好在这个小插曲过后没多久,沈乔依就找回了正确的路。
看见自己母亲的坟墓时,沈乔依更是从未有过的亲切。
她甚至还有闲心,去自己母亲坟前拜了拜,扣了几个响头,这才起身去找一公里外的大榕树。
等瞧见大榕树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沈乔依看见参天的榕树,眼睛都亮了,快步跑到榕树旁边的枯井。
等她艰难摸索着取出第三块砖头,捞出一个沉重的铝制铁盒出来。
四四方方的就像工厂饭堂里打饭的铁盒。
只是这也太重了点吧?
这里面该得有多少黄金啊?
沈乔依嘴角咧开,都收不回去,她迫不及待打开铁盒子。
等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沈乔依吓得一声惊叫,差点将手里的东西扔出去十万八千里。
只见那铝盒中躺着的分明是一把黑色的左轮手枪!
看着手枪,沈乔依脸色铁青。
该死的死胖子,这就是他说的宝贝吗?
她想要的黄金呢!!
*
槐花镇。
深夜。
沈乔月一觉睡醒,外面已经是月上柳梢了。
她睁开眼,身侧的母亲还熟睡着,面容比刚入睡时安详很多。
沈乔月凝望了几眼,缓缓收回视线。
下午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
她有点饿了。
害怕吵醒江翠芳,沈乔月轻手轻脚的起身往外走。
关门的时候,门上的合页发出了沉重的吱吖声。
沈乔月动作停顿了两秒,确认门不会再发出声音以后,才一口气关上。
她站在走廊上,正犹豫着应该朝哪个方向走才能找到厨房,去找点东西吃呢?
结果一回头就发现,隔壁房间的房门竟然打开了。
蒋津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轻轻冲她挥了挥手,面带微笑的低声说道:“晚饭时不见你跟阿姨去食堂,就知道你们定是累了。饭菜我都帮你打了多一份的,过来吃吧。”
沈乔月脸上顿时露出笑容,轻声道谢着往他房间里走。
只见桌上放着两个银色保温桶。
蒋津言打开其中一个,边往桌上放饭菜,边说道:“目前公安局内还没消息传来,说是有吴绯守着,等出现连吴绯解决不了的问题,再请你出面。”
他让人帮忙打的菜系很丰富,红烧肉,清蒸鱼,排骨汤,米饭,玉米窝头。
光是这几个菜就够硬了。
沈乔月是真饿了,倒也不跟他客气,拿起窝窝头往嘴里塞着,咽下去后,又夹了红烧肉尝了尝,边吃边感叹道:“公安局食堂的伙食都这么好吗?”
“也不一定的,有时候是丰富点。”蒋津言轻笑,没告诉她其实这是自己出钱找食堂师傅给她开的小灶。
沈乔月便也没想太多,只以为真是食堂的菜。
她大口大口的吃着,窝头噎得慌,就端着排骨汤的碗喝两口压下去。
全程蒋津言就在旁边笑眸弯弯的看着。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女孩子吃饭也可以这么豪气。
等吃得半饱后,沈乔月才忽然想起来什么,告诉蒋津言道:“话说你跟廖局是不是都派了人去搜山?”
这不算什么机密,蒋津言直说道:“嗯,是,虽然那伙人是分散逃走,但他们逃亡的方向基本都是进山去的。所以我跟廖局才会选择派人搜山。”
“可是山里那么大,你们漫无目的得找到什么时候呀?”沈乔月夹了小块鱼肉在嘴里咀嚼两下,也不打算瞒着蒋津言了,直接将自己之前知道的关于山匪窝点的信息,一口气透露出来。
看她连窝点位置都说得这么详细,蒋津言眸光骤然凛冽起来,眉尾下压,扬声问:“乔月,关于这些,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