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来呢,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张大牛的声音落下后,审讯室的民警们忍不住问道。
张大牛掀起眼皮,看了眼他们,低声说了句,“我也不清楚,因为后来林欢都不让我负责相关的事情了。”
“我都只能从别人口中听说。反正,林欢这个人心狠手辣,那个逃跑的崽下场好不到哪里去的……”
他一句下场好不到哪里去,又是一室的沉默。
有民警气得双眼赤红,有人已经忍不住开始掉泪。
廖兵听完,狠狠憋了口气,站起身,质问张大牛:“现在该告诉我们关押孩子们的地方究竟在哪里了吧?”
“孤明山深处,有个小木屋,木屋附近有个地窖,很好找的。”
这点张大牛倒是没有隐瞒。
因为他说出的位置,基本跟沈乔月知道的一样。
她昨晚就已经告诉过蒋津言了。
廖兵听完,似乎也愣了几秒,皱着眉说,“这位置似乎有些熟悉,昨晚蒋长官好像就带队进山往这位置去了……”
沈乔月眉头狠狠一蹙,怪不得她醒来没看见蒋津言出现过。
合着他竟然带队进山了?!
“他的腿受伤,进山有诸多不便,廖局长,您怎么不拦着呢!”
沈乔月有些生气,蒋津言受着伤呢,还行动不便,他带队进山,还要面对那些武器资源丰富的匪徒,跟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女孩儿愤怒不已,转身就想离开。
廖兵一看就知道她也想进山,忙示意工作人员将她拦下来。
“沈丫头,我知道你担心,可蒋津言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排兵布阵这些他最擅长。我相信他也是经过严肃思考,才决定带队进山的。”
“他自有他保命的方法,再不济,他带出来的那些战士们,还有从我这调走的警察们,都不是吃素的。”
廖兵的意思就是让她老实待着,等蒋津言的消息就好。
沈乔月听完,眉头仍是紧锁着。
她情绪不宁,继续待着审讯室也不合适。
廖兵便示意人将她带出去歇会,而他则继续审讯张大牛。
这次审讯俨然卓有成效。
张大牛提供了非常多的有效信息,也让他们处理起案件时,不再只能被动等着匪徒出招了,有了新的攻破方向。
廖兵审讯完,走出来,沈乔月还环抱着双臂,一脸忧心的望向远方。
虽然说按照剧情,现在不是蒋津言会出现危险的时刻。
可沈乔月还是忍不住忧心。
毕竟现在的剧情进度,跟原书中的相比已经有很大的差距了。
按照原书的剧情走的话,她现在也应该嘎了,至于这群匪徒,在她死后不久也跟着全部落网了才对。
而且全部落网的原因还是跟宋玉章有关的。
现在几乎重要的剧情节点,都被自己改变了。
那么接下来,蒋津言会不会出事,沈乔月自己也已经很难预料了。
江翠芳见她一脸沉重的表情,担忧道:“月月,是发生了什么吗?你怎么愁成这样?”
沈乔月冲着江翠芳轻轻摇头,语气低了几分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跟蒋津言说的话,会不会害得他出事……”
“你跟蒋长官说了什么话呀?”江翠芳眉心一蹙,她就说月月应该离蒋长官远点吧,瞧瞧这说点话就给她家孩子愁的。
“就跟他说了个地址,可能是山匪们藏身的地方。”
沈乔月说着深深叹了口气,“廖局说他连夜带队进山了,我怕他因为我的原因出事,我会良心不安的……”
江翠芳也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更没想到女儿竟然连山匪藏身的位置都清楚。
她脸色骤然凝重,抓着沈乔月的衣袖,郑重道:“月月,你别自责,蒋长官是心怀大义的人,他带队进山也是为了周遭的百姓考虑。”
“若是因此能够抓住那群坏人,以后我们江口县上下的村镇就彻底安全了呀。这是好事,大功德呢。”
可沈乔月皱眉,忧心道:“若是他受伤了,也没能把那伙人抓住怎么办?”
江翠芳语塞,绞尽脑汁的想要她宽心,可半晌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说辞。
正在这时,局长廖兵拿着一份厚厚的盖章资料走过来。
他看着沈乔月,一本正经的说道:
“沈丫头啊,你还记得你昨天托我帮你办的事情吗?护理学院的校长啊,已经给我回信了,说是跟高中那边都沟通好了。”
“他们把你的学籍都提档过去了。就差你自己到学校里报个到说明一下情况,再参加场测试考试就行了。”
说罢,廖兵将已经签字盖章过的退学注销学籍的申请递给她。
沈乔月没想到自己退学参考的事情能这么快就解决,想来廖兵定是在中间出了不少力。
“谢谢廖局长,以后如果局子里还有我能帮上忙的事情,您都可以来找我。”
从一开始不愿意出手,到现在主动跟廖兵说她愿意帮忙。
沈乔月的变化,廖兵都看得见。
他轻轻颔首,开玩笑般说了句道:“行,不过有一点我可先说好啊。”
“我这不是给你开后门,假如你考试分数不理想的话,高中那边可是会把你退掉的。”
“我知道,您该做的都已经帮我做了,其他的就靠我自己努力了,请放心,我不会辜负您的帮助。”
沈乔月说着,轻轻冲他颔首了下。
“行,那你有时间的话,尽早去高中学校报道吧,早点考完,免得之后学习进程跟不上。”
廖兵说完,拍拍沈乔月的肩膀,告诉她道:“至于津言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他有能力有经验,你一个小姑娘就算去了,也帮不上忙,就安生的等他带队回来吧。有消息,我一定第一个通知你。”
说白了,廖兵也是怕她一个劲担心蒋津言出什么意外,还不如让她早点去学校报道呢。
人一旦有了该做的事情,也就没那么容易胡思乱想了。
而且廖兵的话也确实没错。
自己去了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她除了治病救人,又没什么跟歹徒对抗的经验。即便是贸然进山,恐怕也只会给蒋津言拖后腿。
那也不是沈乔月想看到的。
悬着的心,虽然只能紧绷着,可这一刻,沈乔月好歹是放弃了进山的念头。
她冲廖兵点点头,说:“行,那麻烦廖局了,蒋津言那边有任何消息,都请您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一定。”廖兵跟她保证完,转头又去安排工作了。
从张大牛口中挖出来的信息太多,他们需要整理需要核实。
而沈乔月瞧着时间还早,也不想干着急,就让江翠芳陪着自己先去要入学的高中报道。
1986年,江口县还只有一所高中,位于县城跟槐花镇的交界处。
想要从槐花镇到这所学校还需要乘坐一个小时的客运大巴车。
而这种大巴车每天固定发车就只有四个班次,早六点、十点,下午两点、五点。
也是幸运,沈乔月跟江翠芳一路快走,还真赶上了十点的那趟班次。
车上人满为患,还有不少人拎着蛇皮袋,不是带着家人给塞满的蔬菜瓜果,就是提着鸡鸭鹅进城走亲戚的。
沈乔月第一次坐这种车,连位置都找不到,还是江翠芳眼尖拉着她在车门后的一个小凳上坐下。
虽然拥挤了点,好歹不用站着晃来晃去。
坐下后,看着满车的鸡鸭鹅跟上了上了年纪的人,江翠芳忍不住笑了,凑到沈乔月耳畔,跟她说:
“还记得你爸当初上我家提亲的时候,你奶奶啥也没给他准备,他自己也知道不能空手,找人借钱买了一只鸡一只鸭就来了。”
那个年代的人还不讲究什么多少钱的彩礼,但沈乔月好奇的问道:“那妈你后悔吗?为了一只鸡和一只鸭,一辈子都跟我爸了。”
江翠芳摆摆手道:“说不后悔,那肯定是假的。但要说后悔吧,其实也没多后悔,毕竟你爸人挺好的,我真嫁给那些肯出大价彩礼的人家,未必能有嫁给你爸过得好。”
所以妈对爸其实还是满意的?
沈乔月挑眉,这时才从江翠芳眼中看出一丝向往。
原来她望着满车的人事物,脑海里浮现起的是自己的青春。
见状,沈乔月不再打扰她,而是安静的阖眼休憩。
客车在泥巴土路上开得摇摇晃晃,一路尘土飞扬,沈乔月就在这样颠簸的路程中慢慢熟睡。
她睡得不怎么安心。
闭上眼没多久就看见蒋津言站在空无一人的树林中背对着自己。
不管她怎么喊,蒋津言始终不肯转过身来。
沈乔月拼命跑到他身前。
想让他看着自己,跟自己好好说话。
谁知这一抬头,却看见蒋津言整张脸都被蛊虫蛀空了。
虽说她心理承受力跟抗压力极强,但还是被抬头那一眼吓得心跳漏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从噩梦中醒来,却见江翠芳一脸担忧的看向她,眼神中满是复杂。
“月月……你,做噩梦了?”
沈乔月拍着胸口缓了缓,才克制着平静的说道:“嗯。”
“你……”江翠芳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思考什么说才比较体面,半晌还是隐晦的道,“你梦里一直叫着蒋长官的名字。”
她本意是想问乔月啥时候跟蒋长官关系这么好了。
谁知沈乔月忽然扑入她怀中,忍着哭腔,颤抖着说道:“妈,我梦见他死了,就死在我眼前……”
女儿这段时间还从未有过这样委屈无助的时候,那一瞬间,她忽然也意识到,自己能够留女儿在身边的时间,也没那么多了。
江翠芳心痛的将她搂紧在怀里,轻拍她的肩膀,安抚着:“老人都说了,梦都是反的,乖囡囡啊,不怕不怕。蒋长官那么好,肯定吉人自有天相的。”
沈乔月心情缓慢的平复着,脑海里那幕恐怖的画面却一直挥之不去。
对面座位上的大妈瞧着她们母女二人相拥的模样,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艳羡至极的说道:
“哎呀,你女儿跟你真亲呢,我女儿自从长大以后都不怎么跟我抱了,看着真羡慕啊。”
面对旁人艳羡的目光,江翠芳心中却泛起苦涩,她不好解释,只能含糊道:“小姑娘嘛,不管啥时候都是妈妈的心头宝,哪有不疼的。”
一番客套话过后,车辆也差不多摇摇晃晃到高中学校了。
司机喊了声到站,江翠芳忙伸手拍了拍沈乔月的肩膀,轻声提醒着:“月月,咱到站了,走吧,下车,妈陪你去报道交资料。”
沈乔月深吸一口气,抬手默默擦了擦眼睛,这才抱着廖兵给的资料跟着慢慢下车。
江槐高中几个大字,就这样清晰的落入她的眼眸。
看着牌匾上金闪闪的几个大字,沈乔月才觉得心口那股郁气跟着疏散了不少。
彼时正值八月初,江槐高中高三的学习们却早就开学上课了。
因为高三的课程很紧,老师们只能提前开学,才能多挤出时间紧锣密鼓的来安排学习。
校门口的保安管理很严格,哪怕沈乔月拿出了证明材料,也没有轻易放她进去。
而是将信将疑的对她说:
“你拿好东西,我请人出来,确认没问题了,你才能进。”
保安这样做,也是为了学校里的高三学子们考虑。
沈乔月能理解,所以安静的等着他去把相关人员请出来。
另一个安保人员看她跟母亲在太阳底下晒着,也是好心,让她们母女俩进屋坐着等。
这一等又是半个多小时,眼看都快到午饭时间了,江翠芳彻底坐不住,站起身问道:“小兄弟啊,到底还要我们等多久呀?这报个道咋那么麻烦呢。”
沈乔月尚且还能耐得住,可江翠芳却觉得女儿明显是被冷落了。
她家孩子可是连公安局局长都说好的,怎么到了这学校就这么不受重视呢?
又过了十多分钟,去请人的保安总算是带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裙的老师从楼梯上走下来。
那老师拿着一把伞撑在头上,一副生怕被太阳晒到的模样,脚下的高跟鞋更是踩得步步生花,老远就来了一句。
“是谁啊?开学都这么多天了,终于想起来该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