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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府的后院,与新房隔了一段距离。

等众人到达地点后,发现这座院落竟然黑灯瞎火,一盏灯都没有。

什么动静都听不见,比起那新房,看上去更像是一座死了人的院子。

几人看了眼周围,院子里也没有小厮与丫鬟守着。

程曦光与沈砚之对视了一眼,又看向其他人,便迈着猫步走在了前面。

“我先去查探一下什么情况!”

“吱嘎——”

她才走出去没多久,就听见旁边屋子的那扇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程曦光赶紧缩回猫爪,回到了队伍当中。

“先隐蔽!”

沈梦珩说了句,程曦光赶忙施法将所有人都隐藏起来,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盯着那扇门。

过了一会儿,门内先是探出来一个脑袋。

是个年纪并不大的女子,可是她身上穿的衣服皱皱巴巴,叫人只一眼就能看出这件衣服想必是有些年头。

她左右看了几眼,确认四下无人后,便蹑手蹑脚走向了另一间屋子。

这时程曦光她们便能瞧见这女子身形纤瘦如竹竿,那件皱巴巴的衣服如同一件宽大的衣袍,走起路时,她的身体便在那衣袍中晃荡。

一阵风吹过,将她的衣裳吹得贴在她的身上,腰身便显露得更为明显,程曦光感觉自己一只手臂都能将她那腰搂住。

太瘦了!

“叩叩叩!”

听到敲门声响起,几人凝神屏气,观察得更为仔细了些。

这夜色深重,她们的身形影影绰绰,本就看得不太清楚。

那女子敲了三下门后,里面没有传来动静,她便左脸贴在门上,朝着里面发出三声细微的猫叫。

“喵~喵~喵~”

程曦光微微一愣,这是暗号?

果然,猫叫声过后,门便立即从里面打开。

那间屋子里也是黑漆漆一片,那女子只将门开了小小的缝,程曦光她们根本看不见里面人的长相。

倒是听见了她刻意压低的声音。

“怎么了?”

“我听着动静,前院像是出了什么事?”

“甭管他出什么事,咱们就老实躲在屋里!”

那女人作势要将门关上,却被外面这位伸手拦住。

“你干什么?”里面女子的声音稍微拔高了一些,程曦光小猫耳朵尖了起来,想弄清她们为何会这样?

这院子内又究竟有什么秘密呢?

“我害怕!”

“害怕就把门窗都关好了,那老东西今夜若是能在新娘那里讨到了好处,咱们还能安稳度过今夜,若是他没落到好处,咱们就又得受罪了!”

里面人的声音虽压得低,可在这寂静的深院里,却是清晰可闻。

程曦光听到这段话,爪子不禁扒了扒身下的几株草。

原是因为这个,所以大家才不敢发出丁点动静,在这偌大的宅院里,试图成为最不显眼的存在。

另外两间屋子想必也是听到了动静,其中传出来几声猫叫。

那女子便收回手,要走向另一边,随着她抽回手,眼前的门也立即被阖上。

程曦光等人瞧见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往这另外两间屋子走过去。

“叩叩!”

她敲响其中一扇门,反倒两间屋子的门都同时打开了。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从门后面露出来,瞧着竟不过十几岁的模样。

“翠微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那声音听上去也十分稚嫩,两双眼睛里同时露出了懵懂的神情。

程曦光目光往下看去,两个小姑娘的衣服看着倒挺新的,只是那艳丽的花色,与她们那两张脸实在违和。

联想到这两个小姑娘也是被孙伟抢进了府里,程曦光觉得今夜还是便宜了那老东西。

就该将他碎尸万段!

“前院像是出了事,我心中不安,便想着跟你们说声,若是真有什么,你们可千万要把门关好。”

那瘦弱的女子又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只是面对着两个比她年纪小些的妹妹,她语气更是温柔,眼神也坚韧了很多。

“翠微姐姐,若是大人今夜要来院里,这次就让我上吧,哪能次次都是你?”

翠微左边的姑娘提出来,右边那位便立即跟着附和:

“是啊,翠微姐姐,我知道你是想护着我和妹妹,但那位大人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我和妹妹能替你分担些苦痛!”

这话说出口,让翠微不禁红了眼眶。

她抬起来两只手,宽大的衣袖便跟着下垂,手掌最终抚上了两个小姑娘的脑袋。

她轻轻地揉了揉,嘴角扯了扯,原是想露出些不在意的笑容:“你们还小,若是我当初能护着点妹妹,也许……”

可说到这,到底还是哽咽住。

有些事情,她原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被渐渐淡忘,可过了这么久,妹妹的死,仍然是她翻不过去的那一页。

“吱嘎——”

旁边那扇门又打开了,里面的人也终于露出了她的脸。

这张脸,饱经沧桑,眼角有显眼的纹路,眼袋也有些下垂,可仍是不难看出她年轻时的容颜算是上乘。

这时,程曦光所有的目光都投向她,盯着她一动不动,她想知道这个女人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既知前院发生了事情,你们还在这里没个消停,不想活啦?”

她虽说着这般话,可程曦光还是从她的眼睛中看出了不忍。

“对!不想活了!我早就活够了!”

翠微一时来了情绪,对着眼前人低吼了声,

“红姐,你知道么?我有多少次想着能死在那老东西的床上,好叫他那死玩意儿再也起不了作用,也就少祸害些人!”

她说话时,宽大的衣袍随风摇曳,程曦光甚至能看清她脖子上的青筋。

“可我这条贱命就是这么能活,早就该死的命,偏偏活了这么久!有时候我也在想,咱们这么苟活着对吗?是不是只有死了才能证明我们的灵魂才是纯洁的?”

当初妹妹不堪受辱,一头撞死,尸体当夜就被抬了出去。

她也同处在这个牢笼里,妹妹连个能给她收尸的人都没有。

还有那茶楼的歌姬,被买来的村妇,以及最近被抢来的哑女,她们都不愿委身于这样的畜生。

以性命作引,为自己换来了完整的身子和不被折辱的灵魂。

可她呢?

她如今不过是行尸走肉,死了也是罪孽深重,得不到救赎。

“你瞎想些什么?”

红姐凶狠地质问她,

“要是真要死,咱们也要将那老东西先熬死!别人的过错,何须往自己身上揽?”

而后,她语气又软了下来,

“那老东西肯定是在新娘子那里吃了闭门羹,对着下人们发脾气呢。我们这个时候就感谢那些下人替咱们挡了灾吧,要是那老东西想起我们来,想必已经在往这里赶的路上了!”

翠微眼泪还噙在眼眶之中,可听红姐这番话,她便胡乱擦了把眼泪,大着胆子提出了自己的猜测:“兴许那老东西死了呢?”

也许那新娘是个狠角色,新婚之夜为了不屈服老东西,直接一刀了结了他,才会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你倒是敢想!你我都不敢做的事情,指望着同样柔弱的女子去做是么?”

红姐先是冷笑了声,而后看了翠微一眼,又看向她身后那两双稚嫩懵懂的眼睛,叹了口气。

“行了,既然你们都这么好奇,我就去替你们看看前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喵~喵~喵~”

她话音才落,草丛中却传来三声微弱的猫叫,几人同时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