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走了六七日,终于到了进临平府的官道了。再走一两日就能到临平府了。
早已疲惫不堪的朱盼儿和如意脸上也不禁露出笑容来,连疲累都忘了,见他们准备就地歇息了,朱盼儿还道:“这还看得见,要不再多走一段。”
“不成,今天就歇着吧,大伙儿都累了,明儿早点走。”王桂香道。
半夜时,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大家立马戒备起来,逃荒路上最怕遇到的就是骑马的人,他们不是兵就是匪,这两种人灾民们都害怕。
只是逃已经来不及了,赵丰谷和其他几个汉子都紧紧攥着刀,大不了就拼命。
骑马在前面的人都高举着火把,跑到红霞村人附近的时候,领头的人扬了扬手,后面的人都勒停了马。
“你们是逃荒的?”
赵丰谷手臂青筋暴起:“是。”
“从狮子岭过来?”
“是从那边过来。”
“那你们可曾见过一位小姐带着一个丫鬟?”
赵丰谷惊愕转头看向朱盼儿和如意,领头之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两位衣衫褴褛的女子瑟瑟发抖抱在一块儿。
“二小姐?”
领头人惊呼道,朱盼儿转头,叫道:“钟叔!”
她扑过来,钟叔接住她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朱盼儿哭着摇摇头,上气不接下气道:“李护卫他们,呜呜呜,都是我的错,呜呜呜。”
钟叔见她只是身上脏污些,没有其他的伤痕,也放下心来,遂说道:“李护卫已经回城了。”
“怎会?”朱盼儿愕然。
“大人眼见来府城的难民越来越多,怕你们在路上出岔子,就让人来接应,正好遇到受了伤的李护卫他们,只是他们也不知道你们去哪里了?”所以又才让他带人来找。
他是朱大人的家将,在府里二十余年了,是看着朱盼儿出生长大的,小时候还跟着他学过骑马。
听闻李护卫他们生命无忧,朱盼儿这些天压在心口的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钟叔朝红霞村的人一扫,又问道:“他们是怎么回事?”
朱盼儿赶紧将事情说了一遍:“幸好有他们,不然我和如意……”
说着就扯了扯他的袖子:“我答应了他们的,如果他们能带我和如意到临平府,我就会把他们带进城,给父亲大人说,给他们分一个好地儿。”
钟叔没有立马回答,只是从红霞村人脸上一一扫过,对朱盼儿道:“我会回禀大人,二小姐你现在先和我们回去吧。”
朱盼儿看向站在一旁的红霞村人,有些迟疑:“钟叔,等天亮了再走吧,让他们和我们一起走。”
“你们知道去府城的路不?”钟叔问道。
旁边的人正要答,赵丰谷就抢先道:“我们不知道路,从未来过临平府。”
现在把他们丢弃了,他们到时候去哪儿找人,怕是连城门都进不了。
朱盼儿是个重诺的姑娘,她一跺脚,在熟悉安心的人面前大小姐脾气就有些控制不住了:“不行,要走一块儿走,我都答应了他们的。”
钟叔无法,只能吩咐就地歇息,等天亮再走。
翌日天微微亮,红霞村和王家村的人都已经收拾好了。
朱盼儿也骑上了,她笑眯眯地朝芙宝招招手:“芙宝,来,姐姐带你骑马。”
芙宝一听蹬蹬就跑了过去,她还没骑过马呢。
被抱上马之后,大伙儿终于开始往临平府而去了。
只是,这一路上的景象实在算不上,离临平府越近,灾民越多,密密麻麻的如行尸一般往前走着。
钟叔他们的马所过之处,让出一条道路来。
红霞村和王家村的人都小跑着跟在后面,生怕被落下了,他们可是瞧见了那些灾民眼中的兴奋,特别是看到王家村板车上的粮食袋子时,只是碍于前面的那对骑着马的士兵,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王大推着板车,一步都不敢落后,幸好是跟着他们,否则这密密麻麻的难民能直接一人一口把他咬死。
越往前走,路越堵,就连前面骑马的钟叔他们也不能畅通无阻,扬起手上的马鞭甩得啪啪啪响:“让道,让道。”
前面挑着箩筐,推着板车的人正要咒骂,一转头看到是一群兵爷,立马熄了火,艰难地往旁边挪,后面的红霞村的人也帮着王家村的人推车,只要前面出现一个缝儿,他们就使劲儿往前挤。
各种咒骂声、喊叫声混杂在一起,赵丰谷他们只管不跟丢。
好不容易来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门紧闭,城楼上是一队队来回巡逻的士兵,人人手上拿着弓,只要下面的人开始推挤城门,他们将毫不客气地放箭。
钟叔对朱盼儿道:“二小姐,那两村的人我们不能这时放进城,否则难民必定冲击城门。”
朱盼儿朝后看了一眼,只见王家村和红霞村的人都一脸希冀地望着她,她挣扎道:“可是我答应过……”
“我会如实禀报大人,绝不会亏待他们,但此时不能放。”钟叔坚持。
朱盼儿也知道目前的情况,这难民实在是太多了,如果放二三百名难民进城,其他人必然不甘。
她点点头,转身对赵丰谷和王桂香说道:“钟叔说此时不能放你们进去。”
话音刚落,就见他们脸上希冀的光瞬间暗淡。
朱盼儿赶紧保证:“我一定会想办法,我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说着,就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玉佩戴到了芙宝的脖子上,“芙宝,你要相信姐姐,姐姐一定会让你们进城的。”
芙宝骑在她阿爹的脖子上,一双手牢牢地抱着阿爹的脑袋,这样她就能看得远远的,她点点头:“我相信姐姐。”
朱盼儿捏了捏她的脸颊,跳转马头。
城门开了一个小门,朱盼儿他们骑着马快速进了城。
就这一会儿功夫,百姓们立马涌到城门口,开始推推挤挤,开口询问道:“是不是有消息了,可有说放多少人进城?”
“我们排在前面,应该让我们先进城。”
推挤的百姓开始吵了起来:“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良民?”
“你们什么意思?”
守城的士兵暴喝:“都退后,那是出公差的大人们回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