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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寡人有冤 > 第三十三章 枯木难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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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天府的大牢臭味熏天,腐烂和酸馊气味交杂,一打开牢狱的大门就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刘成山强忍不适走了进去,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给刘成林的汤药。

大牢里的地面湿滑,地上还有两条长长的血迹,应该是刚才有人受了刑,被拖拽经过这里。

刘成山径直走到一间牢房门口,对着守在外面的狱卒出示了令牌。

很快,狱卒拿着钥匙将牢门打开,没有好气地说道:“一炷香的时间,喝完赶紧走!”

刘成山没有说话,进了牢房,拿出药碗,在一个躺着昏睡的人旁边蹲下,轻轻叫唤了几声。

过了许久,躺在地上的人才发出一阵呻吟,随后缓缓睁开眼,看到刘成山,嘴巴动了动,无力地唤了一声:“大哥。”

刘成山眼圈已经泛红,大牢里环境恶劣,尽管这些日子汤药不断,弟弟的伤依旧没有起色。

但他不愿放弃,用勺子舀出一口药汤,往弟弟嘴边送去。

刘成林闻到药膳的味道,反而把嘴巴闭上了,轻轻转过头去,说道:“大哥不要再费心给我治伤了,反正都快斩首了,你把银子留着,找个时机回家去,不要再来华京了。”

“别说了。”刘成山温声道,“大哥一定会救你出去的,你好好吃药,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回家。”

刘成林虚弱地摇了摇头,“家,我是回不去了,其实我倒是希望刑期可以提前一些,死了一了百了,总好过现在像坨烂泥一样赖在这里,还要连累你做那些脏事。”

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在他脏污的脸上拽出一条痕迹,这张年轻的脸几个月前还总是挂着明爽的笑,如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狱里,他无数次想要自尽,可是,他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刘成山抬手给弟弟擦去脸上的泪,可自己的泪水却不自觉地往下掉。

他哄着弟弟说道:“这药有点苦,你多少喝一些,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山楂糖,明日大哥给你买几块,吃了山楂糖就不苦了。”

刘成林听完许久没有说话,闭着眼睛也不知是不是昏睡过去了。

过了半天,他才再次睁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哥哥,眼睛里泛起了泪光,朦朦胧胧看不清楚,他努力地挤出了泪珠,想要清晰地看到哥哥的模样。

“好啊,明日大哥帮我带块山楂糖来,我一定好好喝药。”

他说完这句话,已经耗费了所有力气,再次昏了过去,刘成山叫了他几声,都没有醒过来。

这些日子,他总是时昏时醒,这些药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效果。

刘成山抹了抹眼泪,帮弟弟盖好被子,这大牢冷如冰窖,仅有的一条被子,还是他求高毅求来的。

刘成山提着食盒走出大牢,就见高毅立在门外等着,他不敢怠慢,快步走了上前。

“大人,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高毅的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手里的食盒上,“听狱卒说,你弟弟的伤还是没有起色啊?”

“是。”刘成山如实回答道,“吃了药也不见好。”

高毅听到他的回答,露出一抹狞笑,“本官把你弟弟打成这副样子,你心里把我恨透了吧。”

刘成山面无表情,“不敢,只要大人真的可以把我弟弟放出来,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果真?”高毅斜眼看着他,“可是你办的事,本官不是很满意啊,叫你去刺杀陆旻,你连他的一根毫毛都没有碰到。”

刘成山抬起头来,“是我失手了,下次一定能将他手刃。”

“行了,没有下次了。”高毅摆摆手,“陆旻这个混蛋,暂且放过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做。”

“大人请吩咐。”

高毅看着他,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他往前走了几步,被陆旻打伤的腿尚未痊愈,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

“金银赌坊的账册被偷了,我要你去把账册找回来。”

刘成山闻言心中一震,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大人,我不知道是谁偷的账册,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高毅笑声爽朗,“我知道是谁偷的啊。”

刘成山紧张地握住了拳头,只听得高毅一字一句说道:“偷账册的是王伯才家那个兔崽子,那兔崽子还以为有了那本账册就能威胁得了我,真是跟他爹一样天真,你去他家里把账册取回来就行,别的不用管。”

刘成山紧握的拳头松开了,金银赌坊账册被偷这个事情他早就知道。

前天夜里在赌坊门口遇到陆旻便知他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第二天江雪澄找上了自己,说了金银赌坊和王伯才的事情,已经不难猜测账册就是他们偷的,但现在高毅却说偷账册的是王伯才的儿子。

刘成山没有想太多,心中暗暗庆幸高毅没有怀疑到大理寺的头上,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既然账册藏在了王宅,我现在就去将账册取回来。”

“等等。”高毅叫住了他,“现在大白天的你去取账册,不是容易让人发现嘛,等夜里再去,夜黑风高,办起事来也方便。”

刘成山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反正就是跑一趟王宅,账册又不在那里,他只要去做做样子,再回来跟高毅说找不到账册就行了。

“多谢大人提醒,那我等到夜里再行动。”

高毅笑着点了头,“你武功不错,这点小事交给你,必然是可以办妥的,我很放心。”

刘成山没有再说话,对着他行了一个礼,然后便离开了。

恶臭的气味又从牢狱里传了出来,高毅站在门口,满脸嫌恶地捂住鼻子,啐了一口。

“一群腌臜货,还想着扳倒本官,也不看清楚本官的背后是谁,那便等着瞧,看今夜过后,鹿死谁手!”

他甩了甩袖子,恰巧将身旁的树枝拍断,那棵树在冬日掉光了花叶,只等着来年逢春开枝散叶,可如今枝条断在雪地里。

高毅抬脚又踩了一下,随后扬长而去。

那枝条永远留在了雪地里,它遇不到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