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毅早就忘记了自己是何时穿上的这身官服，权力带来的快感总是会让人心生恍惚，恍惚觉得这权利本就该是他的，他生来就高人一等。
即便是所做的恶行被当堂揭穿，高毅也依旧面不改色，他正视着江雪澄。
“任凭这两个人的话就要问我的罪？你们大理寺断案未免也太荒唐了？”
江雪澄气极反笑，“大理寺断案再荒唐，也不至于随随便便找个无辜的人去顶罪。”
她看着躺在地上的刘成林，面露哀色，“你诬陷刘成林毒杀王伯才，将他押入牢狱，折磨致死，又利用他哄骗刘成山替你卖命，直到昨夜，你自知事情败露，连夜火烧赌坊，要将证据一把火烧毁。”
“同时，你支开刘成山去王宅，你早知道刘成山不会对王俞尘下手，于是找人假冒他刺杀王俞尘，如若刺杀成功，便顺理成章处理掉王俞尘这个隐患，若是刺杀不成，跟随其后的巡检司也会将刘成山当做凶手，刘成山便也不对你构成威胁。”
“可惜，你没有料到王俞尘和刘成山两个人都还活着，能到公堂上指认你的罪行。”
高毅的确没有想到昨夜那番行动，竟然还有那么多人存活下来，他本想把吴念恩烧死在赌坊之内，可这只老狐狸竟然还偷偷跑了！
王俞尘本该死在王宅里，等刘成山进入王宅之后，巡检司人赃并获将刘成山定为替弟报仇的凶杀犯，而刘成林早就被他弄死在牢狱之中。
如此一来，所有该死的人都死了，一切干干净净，不会再有任何人在他面前碍眼。
可惜啊，棋差一招，不过没有关系，即便是对簿公堂，他也未必会输。
“你说了那么多，你有证据吗？”
江雪澄目色凌厉，“刘成林身上的伤就是证据，顺天府大牢内无数个重伤的囚犯便是证据，还有顺天府听你调遣的衙役，从他们口中问出你的罪行，只怕罄竹难书、血债累累。”
高毅眼神微震，顺天府的衙役早已被岑庭收买，值此关头只会落井下石。
他忽然察觉到孤身一人的悲寂，向来握在手中的权力霎时间被人抽走，往日里众人拥趸的阵营莫名间土崩瓦解，他孤军奋战，众叛亲离。
一直没有说话的刘成山在这时候抬起头来，他脸上泪痕未干，语气悲壮。
“大人，草民愿以性命告发，顺天府丞高毅以极刑强逼我弟弟认罪，顺天府大牢内的囚犯真正有罪者寥寥无几，但高毅为了一己之私，对他们处以极刑，逼他们认罪画押，我弟弟已死，无法开口喊冤，但大牢里还有其他囚犯，大人一问便知。”
高毅神色一僵，此时他只恨在弄死刘成林的时候心慈手软，他应该把所有囚犯一起弄死了事。
安置在大牢里的机关也不如人意，早知道他就直接多埋些火药，等江雪澄进去救刘成林的时候，把所有囚犯和江雪澄全都炸死在里面！
江雪澄端正坐着，一脸沉着，“高毅，事到如今，你认不认罪！”
堂木惊动外边的鸟雀，扑扇着翅膀飞离。
这个时节鸟儿大多已经南飞，留下来强熬寒冬的，大抵是被某些事情耽误了离程。
这些事情，比性命还重要，所以它并不害怕即将冻毙于风雪。
高毅忽然笑了起来，“我认了又如何？王伯才是我杀的，刘成林也是我杀的，要不是你走运，京郊茅草屋外和顺天府大牢内，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高毅已经破罐子破摔，他坚信自己认罪了江雪澄也杀不了他，他的背后是云阳王，即便今天云阳王没有出现，但他肯定会派人来救自己。
江雪澄静静地听着他说完，“还有呢？”
“还有什么？”
“还有宋始予。”江雪澄说道，“你从赌坊敛财颇丰，瞒不住他这个户部侍郎，他暗中查了你，被你发现，所以你将他灭了口。”
高毅闻言轻蔑地笑了，“你还说大理寺断案不会随便找人顶罪，这不就是找不到杀害宋始予的凶手，要往我头上赖？我告诉你，宋始予的确偷偷查了我，但我没有杀他，我还没开始动手，他就已经死了。”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骤然乐得开怀，“江雪澄，你非要蹚宋始予这摊浑水，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就算你是大理寺少卿，就算你跟皇帝有年少之谊，你且查下去，到最后只怕连皇帝都保不了你！”
江雪澄露出几分狐疑，“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高毅语调强硬，“就算我说我知道，你就不继续往下查了吗？大理寺少卿自诩能断天下所有不公之事，但做好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高毅承认了公堂上所有指认的罪行，却唯独否认了谋害宋始予，到了这一步，他显然已经没有说假话的必要了，那便说明，宋始予的死确实与他无关。
只是江雪澄不解，高毅口中做好事的代价，究竟是何意？
正在思索间，有人站在堂外高声喊道：“云阳王府侍卫麓林，有要事求见江少卿。”
江雪澄抬头，俨然见云阳王的侍卫站在外面。
高毅见到来人难掩雀跃之色，“云阳王派人来了，江少卿可得好好想想该如何收场了。”
一直坐在堂后的纪青飏听到云阳王的名号顿时就站起身来，紧张不安地看着外面，他知道江雪澄不会因为云阳王而屈服，却也担心两边对峙，难以收场。
江雪澄看着麓林，眸色越来越深邃，深不见底的眼睛藏着万千思绪，没有人知道此时高坐公堂的大理寺少卿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江雪澄语气坚决，“公堂审案，无关人等退避，来人，请麓侍卫暂避，无论何事，都等本官审案结束后再议！”
大理寺的衙役听到吩咐后，动身阻挡在麓林前面，将要把他带走。
麓林没有推开衙役的阻拦，反倒是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大人误会了，在下前来正是为了少卿大人所审的案子。”
他声音清脆洪亮，越过了整个公堂。
“王伯才案件的卷宗遗落在云阳王府，云阳王知道大人重审案件，特意派在下把卷宗给大人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