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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殓骨鸣规 > 第48章 不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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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言栖提笔在手札的证人那一页上写下了这个名字。写完了把手札合上,站起来。

“等后面公堂上,你就站我旁边。把刚才说的再说一遍。对着柳茹,对着所有人再说一遍。”

阿芹点了点头。她把茶碗拿起来,一口一口喝完了。

喝完放下碗,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对秋菱说了一声,“多谢。”

然后她搬了个小板凳,在灶房门口的墙根底下坐着,背靠着墙靠着靠着就闭上了眼睛,可以看出来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眼角那道二十年都没消下去的疤。

秋菱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练字。纸上已经写满了字,她又翻了一面,在新的那一面上写了两个字,阿芹。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每个横竖都尽量端正。

写完了抬头看了阿芹一眼,又低下头,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柳茹。

不一会纪文书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一进院子就发现多了个人,一个婆子靠在灶房门口,睡着了一样。

他看了秋菱一眼,秋菱朝他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纪文书走到姝言栖面前,把裴大人的回话递过去。姝言栖展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裴大人说了,明天辰时开堂。先传了何文礼。”

姝言栖嗯了一声,然后把刚才的事情跟纪文书说了一声。

纪文书没说话,就那样站着。好像在消化刚才的东西。

姝言栖把手里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开口说着,“现在线索都大致理清楚了,证据都齐了。现在缺一样东西。”

“什么?”

“动机。”她把油灯往近处挪了挪,“这些人为什么要害赵婉宁?有的是明着的,有的是暗着的。

到时候公堂上,裴大人一定会问何文礼为什么要打她?何文仁为什么要下毒?

何太太为什么不救?

何敬堂为什么要用附子慢性下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说法。

我们要在他们开口之前,先把动机吃透。”

她翻开手札,翻到空白的一页,提笔在顶端写了两个字:动机。

“先从最容易的那个人开始。”她把笔点在了第一个名字上,“何文礼。”

纪文书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不屑,他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讽刺别人,“他?他不是人。”

“他确实不是人。但公堂上不能只说他不是人。得有证据。”姝言栖把赵婉宁的和离书拿过来,摊开,指了指上面那段有关于何文礼的内容。

“赵婉宁在和离书里写了,何文礼与崔寡妇姘居一载,纵妾凌妻,拳脚相加。

秋菱的证词里也说了,何文礼每次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就拿赵婉宁出气。

踹肚子,掐大腿,抓着她的手腕往床上拖。”

“这些是事实。但事实背后还有一个东西,动机,他为什么要打?”

纪文书皱起眉头想了想。“因为他是个纨绔子弟?从小被何太太惯坏了?”

“不只。”姝言栖摇了摇头,“何文礼是何家的次子。

次子在读书人家里的地位很尴尬,读书做官轮不到他,继承家业也轮不到他。

他大哥何文仁才是何敬堂的接班人,何文礼从生下来就是个多余的。

一个从小被当多余的人养大的男人,成年之后最怕什么?最怕别人也把他当多余。”

她指着和离书上那句“纵妾凌妻,崔寡妇能给他的是什么东西?

是崇拜,是听话,是把他当个爷。

赵婉宁给他的是什么?是大家闺秀的教养,是懂医理,是识字样样都比他强。

他在外头被大哥压着,回到家被媳妇比下去,他受不了。

打她,是唯一能让他觉得自己比她强的方式。”

纪文书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他打她,不是因为恨她,是因为恨自己。”

“对。”姝言栖在何文礼的名字下面写了两个字,自卑。

但是其他人的动机又是什么?

她放下笔,看向下一个名字。

何文仁。

“何文仁。”她顿了顿,“他给崔玉珍送了三十两银子。

他的小厮去同德堂买了钩吻。他代王仵作写了假验尸格目。

三件事,件件都指向他。但少了一件事他为什么要杀赵婉宁?”

“为了钱?”纪文书脱口而出,“赵婉宁的嫁妆有三千两现银,和离书里也写了,

他是不是想趁赵婉宁还没和离,先把银子弄到手?”

“那为什么不直接弄银子,非要杀人?”

姝言栖摇了摇头,开口说着,“何文仁是长子,将来何家的家产都是他的

三千两现银固然不少,但不足以让一个“斯文”的读书人起杀心。

一定还有别的东西,但目前的线索拼不出来。他的动机还不够。”

她说完提起笔,在何文仁的名字旁边写下,“动机:侵占嫁妆三千两”,然后在后面打了个叉。

又在这行字下面重新写了一行:另有隐情,待查。

笔移到第三个名字上。

何太太。

“何太太——见死不救,换寿衣,烧夹袄,抹砒霜。

她做的事最多,但她的动机最模糊。”

纪文书皱起眉头。“她不喜欢赵婉宁?

秋菱不是说何太太从来没给过赵婉宁好脸色,而且每次何文礼打完人,何太太不是都说赵婉宁活该?”

“但不喜欢和见死不救是两回事。”姝言栖摇了摇头,继续说着,“一个婆婆不喜欢儿媳,多得是法子。

她可以刁难,立规矩,在儿子面前编排。

但何太太做的事不是刁难,是灭口。她给赵婉宁换寿衣的时候赵婉宁还没断气。

她看着她一点一点咽气,嘴里说让她慢慢走,走快了不体面。

这不是不喜欢,这是恨。”

“恨什么?”

“不知道。”姝言栖把笔点在何太太的名字上,“不过她年轻时也是妾室扶正,也姓崔。

阿芹说她看见赵婉宁的第一眼,眼神就跟当年看柳茹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那是她和赵婉宁之间的私怨,还是她护着何家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目前看不透。”

她说完提起笔,在何太太的名字旁边写下“动机:不明”,然后又在后面打了个问号。

又在问号下面补了一行字,对赵婉宁之恨,根在何处?是私仇,还是护家?

还有最后一个名字。

——何敬堂。

“何敬堂。”姝言栖把笔点在这个名字上,“五品教谕,读书人表率。

近半年每月买附子,每次多抓两分,连续十八次。

夹袄上有他书房里独有的檀香味。

还有阿芹说二十年前他亲手打死了柳茹,何太太往柳茹伤口抹砒霜的时候,他站在旁边默认。

这个人手里有两条人命。柳茹,和赵婉宁。但为什么?”

? ?这里开始就是烧脑环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