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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殓骨鸣规 > 第113章 开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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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言栖把包袱往屋里一扔,转身就要出门。陆时沛伸手拦住了她。“去哪?”

“县衙。”

“天黑了,明天再去。”

“天黑了正好。尸体不会跑,但案卷会。趁县令还没反应过来,先把卷宗调出来看看。

而且晚上闲着也是闲着。”

陆时沛沉默了一会,然后把手收回来。“我陪你。”

清水县衙不大,比起青溪县来少了些气派,但该有的都有。

值夜的衙役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被令牌敲桌子的声音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县令曹文奎很快就迎了出来,官服穿得歪歪扭扭,帽翅一高一低地,显然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

他看见陆时沛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又是作揖又是让座的。

看见姝言栖的时候笑容僵了一僵。

“这位是——?”

“大理寺殓骨师,姝言栖。”姝言栖还没开口,就被陆时沛说完了。

“原来是姝姑娘有失远迎。”

说完,便没在看一眼。一个女仵作站在大理寺少卿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本手札,这画面在他看来显然是不太协调的。

“陆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下官这就让人备茶——”

“不用。”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时沛打断了,“把近三个月未结的案卷调出来。”

曹文奎一听脸色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案卷?这……大人,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

“现在。”

见此,曹文奎只得让人把卷宗搬上来,卷宗被搬上来的时候摞了半人高。满满地灰尘把姝言栖弄的够呛,连打了两个喷嚏。

她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然后坐下来一本一本地翻。

曹文奎在旁边站着,时不时拿起袖子擦额头的汗,嘴上还不停地念叨这些案子都查过了没有问题。

“要不是证据不足就是意外死亡,县衙人手不够他也想查但实在查不过来。”

姝言栖没空理他,手指顺着卷宗上的条目一行一行往下划。翻到最底下那本的时候,她的手指忽然停了。

“平津侯府庶女裴漱玉,年十九。本月于侯府别院荷花池溺亡。死因失足落水。

没有验尸格目,没有仵作签名,连溺水的时间都写得含含糊糊,只说是夜里。”

她把卷宗往曹文奎面前推了推,“曹大人,这个案子结了没有?”

曹文奎凑过来看了一眼,连忙点头。又摇了摇头“这个?查过了查过了,明天准备结的。侯府的二小姐,逛荷花池的时候不小心滑了脚,掉进池子里溺死的。

丫鬟去叫人的时候已经浮上来了。仵作验过了,没有外伤,就是溺死的。”

“尸首现在在哪里?”

“棺材停在侯府别院的义庄里。侯府催得急,已经入殓了。

不过大人,这个案子真的没什么好查的。”

“陆大人,”姝言栖合上卷宗,转头看向陆时沛“裴漱玉的案子,我需要复验。”

曹文奎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陆时沛,脸上有挂不住了。“复验??……这……姝姑娘,有所不知。

裴姑娘是平津侯府的庶女,侯府的案子不是本县不肯配合,实在是这开棺复验……

得先跟侯府那边打个招呼,您也知道,侯府那边一向讲究,这姑娘还未出阁,开棺不是什么体面事。

而且侯府那边已经准备封棺了,现在再去开棺验尸,怕是不太妥当。”

“体面?我看了卷宗,死者落水的时间是夜里,身边没有丫鬟陪同。

侯府的庶女,半夜一个人去逛荷花池?池边连个灯笼都没挂?失足滑下去也没人听见呼救?”

曹文奎被她问得一愣一愣地,只得讪讪一笑,还在试图推脱。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说他不是不配合,只是侯府那头实在不好交代,不如等裴侯爷从京城回来再说。

姝言栖还要开口,陆时沛已经从袖子里拿出了大理寺的令牌放在桌上。“大理寺勘验令,授权复验一切存疑命案。曹大人要是有异议,可以上书大理寺陈述。”

曹文奎还没来得及说,陆时沛这边的炮火又轰了过来。

“曹大人。大理寺勘验令已经下了。若是侯府拦着不让验,我直接上书请旨。到时候不是开棺验尸的问题,是侯府抗旨。”

曹文奎一听,沉默了下来。他知道陆时沛说得到做到。大理寺的令牌在他手里,侯府再大也大不过圣旨。

“……是,下官这就安排。”他咬了咬挤出一句,“不过陆大人,下官丑话说在前头,要重新复验,得先经过侯府同意。下官说了不算。”

等姝言栖带着卷宗走了之后。

曹文奎对着旁边的的人小声说了句,“去,去告诉魏夫人。”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侯府别院门口已经站满了人。曹文奎带着两个衙役来得最早,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个苦瓜,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侯府派了个管家来,姓魏,大约五十来岁。他站在别院门口,身后跟着四个家丁,每一个都比曹文奎带的衙役壮一圈。

“曹大人,侯府的二小姐已经入殓了。开棺这事,不大合适吧?”魏管家在一旁笑着说着。

曹文奎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个……是大理寺的命令,本官也……”

“侯爷在京城,太太身子不好,大公子还在读书。府里一个主事的人都没有,要是惊扰了小姐安息,侯爷回来问起,老奴不好交代啊。”

姝言栖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开口了句。“裴漱玉是怎么死的?”

魏管家转头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的目光在她发间那支簪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失足落水。丫鬟亲眼看见的。”

“哪个丫鬟?”

“府里的丫鬟。小姐晚上一个人去逛园子,丫鬟拦不住。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浮在池子里了。”

“晚上。一个人。逛荷花池。”姝言栖往前走了一步,“你们侯府的规矩倒是挺松的。庶女晚上一个人出门,没人跟着,掉进池子里也没人听见。

人浮上来了才被发现。你们侯府的丫鬟是聋子,还是荷花池离正院隔了八里地?”

魏管家的笑容挂不住了。他看了曹文奎一眼。曹文奎把目光移向别处,假装在研究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

“姝言栖。”陆时沛从她身后走过来,他的目光从魏管家脸上扫过去,然后落在别院紧闭的大门上,“大理寺办案,不需要向侯府交代。开棺。”

魏管家脸上的笑容终于全部收起来了,伸手拦住了他们。

他看着陆时沛,陆时沛也看着他。

“大人,这不合规矩。”

“我就是规矩,让开!!”

等了半晌,他才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路来。

……

棺材停在别院偏房里,还没封棺。棺材板还没盖上。

姝言栖让人把棺材抬到了院子里,头顶的太阳正好,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打开自己的箱子从里面拿出铜尺、银针、放大镜,……等等。在棺材旁边一字排开。

周围一片寂静。衙役们个个面面相觑,侯府的下人远远站在院子那头往这边探头。曹文奎掏出手帕擦汗。

陆时沛站在她旁边三步远的地方,不说话,也不催促。就静静地等着。

裴漱玉的尸身已经开始腐败了。脸上已经看不清楚原本的模样,手指蜷着的势不对,指甲缝里也全是灰白色的碎屑,完全没有一点泥沙。

姝言栖把放大镜凑近死者的指骨。

指甲断了三根。不是从中间裂的,是从根部断的,断面粗糙,是被硬生生抠断的。

她按了按死者的前臂,桡骨和尺骨的骨密度明显偏低,骨质流失严重,这不是一名年轻女子该有的状态。

又伸手轻按尸身胸腹,嘴角也无河水流出。

她又把死者的嘴掰开,看了看口鼻无水沫。

随后又用银针探了一下咽喉,拔出来对着光看了看。银针也没变色。

“死后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