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孟婆子之后，姝言栖在验尸房里又站了很久。
她看着那具被重新盖好的尸骨，看着旁边剩余地两串念珠，又看了眼桌上的烛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才慢慢收回视线。
此时纪文书突然从外头小跑着进来，“天黑了，姑娘你歇一歇。”
姝言栖摇了摇头，没理会这句话，反而让他去办一件事。
“找两个信得过的人，悄悄跟着孟婆子。别让她发现。裴延庆今天没拿到这七具尸骨，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动不了我们，就会从孟婆子身上下手。她手里有孟念珠的尸骨，有她跟孟念珠的关系，将来上了公堂，她就是最好的苦主证人。”
纪文书神色一凛，转身就去了。他办事利索，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回来了。
“姑娘，都安排妥了那两个衙役都是县衙里出了名的老实人，嘴巴紧，腿脚也快。”
姝言栖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顺便在她家附近留个人盯着，有什么可疑的人，不要打草惊蛇，先回来报信。”
纪文书点头应了下来。
过一会，陆时沛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他看了一眼她发白的唇色，又看了一眼案上摊着的一堆验骨笔记，皱着眉把汤碗往她手里一塞，“先喝。”
姝言栖接过来喝了两口，烫得舌尖发麻。她把碗搁下，开口说着，“这些尸骨不能让县衙的人守着，得让信的过的人来守。
县衙的衙役靠不住，曹文奎那棵墙头草更靠不住，裴延庆给他使点劲，他今晚就能把这六口箱子原样送回侯府去。”
陆时沛脸色沉了下来，别人不知道裴延庆的手段，他不可能不知道。他当即走了出去，过了一炷香时间才回来。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县衙后门和前门各加派了六信的过的人，曹文奎那边我也给最后通碟了，他不敢。侯府那边我也准备好了，有动静，我们能第一时间知道”
姝言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
没过多时，县衙那边的事毕。姝言栖一伙人才回了客栈。结果纪文书刚回到客栈屁股还没坐热，又被抓起来干活了。
众人就这样一直忙到丑时，姝言栖把七具尸骨的初步验骨格目全部填完。骨龄、身高、伤情、死因、遗物等等。
纪文书把笔墨纸砚往桌角一推，长呼出了一口气，嘴里今天这一天干的事，比过去三年还多。
姝言栖朝他笑了笑，“辛苦了，先去睡会吧。”
纪文书连忙摇了摇头，“姑娘都没睡，我怎么先睡。”
说着他又拿去笔抄誉起卷宗来。
姝言栖轻笑一声，没在继续说下去。低头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
不知过了多久，油灯烧得只剩一截灯芯了，窗外的梆子敲过两回，街上连狗叫都听不见了。
纪文书趴在桌上睡着了，脑袋底下压着半张没抄完的卷宗，口水把字洇糊了一小片。
姝言栖没叫醒他，让他继续睡。随后她把那本写满了二十二个人名的册子翻出来，摊在灯下。
二十二个名字，已经有七具尸骨从那口井里被挖出来。还有十五个。
她拿着那本册子翻来覆去地想着。目前只找到了七个人，还差十五个。这剩下的十五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姑娘，在哪儿？
老宅那口井已经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井底七具尸骨，再没有别的什么了。
既然那十五个人不在井里？会不会藏在别的什么地方？
毕竟她可不相信裴延庆只是偶尔杀一个，若只是这样不至于把老宅守得铁桶一般。昨夜陆时沛进老宅探路，还没怎么着呢就撞上了死士。若单纯为了一口填掉的枯井，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可这老宅的地形图她也看过，花园、跨院、柴房、后院还有一片梅林。根本没有其他地方了。
还是说有些地方，地图上根本就没画出来？
突然她想到一件事，那些姑娘都是在秋天失踪的。秋天，祭祖，侯府，老宅。
老宅……？老宅能藏的地方有那些？井？梅林？
等等梅林？后院有一大片梅林。
可为什么是梅林？
她拿出曹文奎给的那份老宅地形图看了看。图上后院后面的地方画着一片梅林，旁边注了四个字，先帝赐植。
她当时只是扫了一眼，没往心里去。
但现在再想，背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如果井里的七具不是全部，那剩下的十五具，会不会就在那片先帝赐的梅林底下？
她当即决定，明天再去一趟老宅。
“陆时沛。”她转过头去，对坐在窗边翻卷宗的陆时沛说着，“明天我还得再去一趟老宅。”
陆时沛头也没抬只是边翻着手里的卷宗，边说着，“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姝言栖摇头，“你有更重要的事。”
闻言，陆时沛翻阅的手停了一下来，他手里的放下卷宗，抬眼看她，眉头微微皱起来。
“明天你得去侯府那边牵制住裴延庆。他刚在县衙吃了个亏，一定会想办法把案子搅浑。你得让他没功夫去管老宅那边。我需要你给我争取时间。”
“不行。”陆时沛放下卷宗，眉头慢慢皱起来，想也没想的回绝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陆时沛还想继续说下去，纪文书倒是先醒了，迷迷糊糊抹了把嘴，含含糊糊地搭了句话，“大人你放心，明天我陪姑娘去，准保没事。”
“你也不能去。”姝言栖看他一眼，“明天就我一个人去，最多带两个衙役。”
“不行！”陆时沛和纪文书异口同声地说着。一个急得从凳子上弹起来，一个冷着脸看她。姝言栖顿时觉得头大，光听这一声就知道待会儿有得磨。一个还没解决，结果又来一个。
她耐着性子解释着，“裴延庆已经知道我们挖了老宅，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更不会让我们再进去一次。
今天他不拦，是还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老宅那边一定加派人手。到那时候再去，才真的叫一个都别想进。
而正因为他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才要分头行动。他的眼线全盯着我们三个，只要我们一起动，他立刻就知道我们去了老宅。
所以明天我一个人去，目标小，动静小，不容易被发现。人多了，才叫送死。”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陆时沛打断她，脸色不是很好看
“所以你替我绊住他。”姝言栖看向他，眼睛倒映着烛火得灯光，“我需要你去侯府跟他正面周旋，借大理寺的名义去问话，拖住裴延庆。
他只要还在正院里跟你耗着，就顾不上老宅那边。我就能安心找。你问得越久，我就能找得越久。
也有时间从老宅查完脱身。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