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姝言栖从最后一具尸骨旁站起来,膝盖上沾满了泥。她抬头看了眼天色,云层压得极低,梅林里的光线已经暗得只能勉强看清人的轮廓。
“得赶紧把这些尸骨运回县衙,再拖下去,裴延庆的人随时可能来。”
她让一名衙役回县衙通报纪文书,让他去找曹文奎调派人手,务必在天亮前把尸骨运回去。
“你回县衙,找纪文书,让他立刻去见曹文奎调人。要二十个,不,三十个。要快。带担架,从后门绕出来,过来的时候别招摇。”
那名衙役一听可以离开,马上领了命,拔腿就往外跑。
而另一名衙役则留了下来,跟留下来跟她一起把现场围住,别让尸骨暴露太久。
之后姝言栖把现场重新整理一遍,那些已经起土的白骨都用白布盖好,不能就这么敞在风里。
等十五具尸骨全用白布盖好了,梅林里顿时一片惨白,风一吹,白布边角掀起来又落下,那衙役见此脸色都白了,站得远远的,连看都不敢看。
“你在这守着。”她对着剩下那名衙役说,“把梅林边上那几具搬到一起,别让野物靠近。我去看看北边那几棵树下还有没有露出来的。”
衙役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无奈之下只得弯腰去搬草席。姝言栖往梅林深处走了几步,蹲下来查看一棵梅树根部的土色。那土黑得发油,尸解液浸过的痕迹极重。
她正寻思这十五具尸骨待会儿怎么弄回去,再一抬头回头一看,方才还站在十几步外搬草席的衙役不见了。
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一个大活人,一转眼间就不见了?
甚至连脚步声都没发出一个。就这么没了?
她喊了一声,没人应。又喊一声,只有风从梅林深处穿过来,把满树叶子吹得沙沙响。四周静得可怕。
她后颈上的汗毛唰地一下竖了起来。没有风,没有脚步声,连草叶都没有晃一下。
活生生的一个人,说不见就不见了。她缓缓站起身,右手摸向小腿外侧,把绑在腿上的那把裙刀拔了出来。
刀刃贴着刀鞘。拔出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摩擦声,这在这死寂的梅林里显得格外地清晰刺耳。
她没有焦急得喊,也没有往外跑。只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着,
“这种时候一定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因为在这一刻,如果冷静不下来。那么恐惧就会被心里作用无限的被放大。而一但因为恐惧做出了错误的决定。那就真的玩完了。”
想到这她缓缓地后退,背靠向离自己最近的一棵梅树,一点一点往后挪。
她不能把后背暴露出来。这梅林里现在除了她,肯定还有别的东西。可能是人,也可能是比人更可怕的东西。她的呼吸压得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听不见。但因为紧张而疯狂跳动的心跳却出卖了她。
试想一下一个人身处在别人老宅的梅林之中,而这里还得提防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刺客。跟得提防自己不要把自己交代在这里。
这种时候,越安静,反而越不对劲。
就在她即将靠上那棵老梅树的时候,
她突然感觉背后一凉,像是被一双眼睛给盯上了,她还没来得及回来。
黑暗中,一双手就从她身后缓缓伸了出来。
一块浸了药的帕子狠狠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脑子霎时间一阵发昏,耳鸣轰然炸开,四肢的力气正在飞快地消散,昏沉感如同潮水般往上席卷,几乎就要将她吞没。
她顿时反应了过来,这是迷药。而迷药一但发作了,到时候她连刀都会握不住,会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一样任人摆布。她不能昏。她死也不能昏在这里。
想到这,她死死屏住呼吸,绝不肯吸入更多药气,猛地把下巴用力向内扣紧,不让布帛封死鼻孔。
不等意识彻底涣散。她咬紧牙关,后脑猛地往后一撞。同时脖颈疯狂地左右甩动着,试图挣脱那只箍住自己后脑的手臂。
与此同时,她后脑猛地往后一撞的瞬间,她的头如同一记头槌结结实实地砸向身后那人的鼻梁。
对方的闷哼,顿时在耳边响起,手臂上的力道松了半拍。
她抓住这一瞬的空隙屈起手肘,用全身地力气,狠狠肘向后撞向身后人的胸腹,同时自己的双脚也没闲着,鞋跟狠狠地往后踩下去。鞋跟踩在那人脚面上,碾了又碾。
身后之人一阵吃痛,手臂力道顿时就轻了不少。
“机会!”姝言栖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身体猛地向前挣扎着,试图摆脱那人的束缚。
最终姝言栖成功地挣脱了出去,她踉跄着跑出去两了步,终于脱离了那块手帕。
但迷药却早已经侵入了身体。头脑昏昏沉沉地,连视线也开始微微摇晃起来。
姝言栖来不及喘息,硬是强撑着站稳,她猛然转过身,握紧裙刀朝着那黑影的心口处狠狠地刺了进去。
黑衣人被这一下弄的,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躲闪,结结实实挨下这一刀。
他从未见过如此刚烈的女子。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逃跑。而是想着怎么弄死他。
与此同时,另一边姝言栖借着冲势,将他死死抵压在粗糙的梅树干上。她双手握住刀柄,狠命地将刀往更深的地方刺去。
利刃破开衣料,刺入皮肉。刀尖没入半寸,没往里前进多少,又被肋骨卡住,她使了全力,也只推进三分。
黑衣人遭受重创,却没有即刻倒下,反而强忍着剧痛,猛然一脚踹向她的腹部。
顿时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袭来,姝言栖整个人踉跄后退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粗糙的梅树干上。
脊背撞得生疼,她手里的裙刀也在剧烈的震荡之下脱了手,刀柄自掌心滑脱,哐当一声掉进满地落梅与乱草之中。
她背靠梅树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浑身软弱无力,四肢因为迷药的药性不断地发抖。
对面的黑衣人胸口处鲜血顺着衣襟汩汩涌出,却依旧摇晃着身躯,一步一步,朝着她再次逼近。他抬手便要挥拳直击她的太阳穴,想要一拳彻底了结她的性命。
死亡迫在眉睫,但浓重的眩晕几乎要将她拖入黑暗。姝言栖强撑着将要涣散的神志,眼前的黑影已经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