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氏的意思,越是高嫁,越不能叫嫁妆薄了,难免在夫家不好立足,所以陆愉的嫁妆比跟宋家订婚时,足足多添了一倍。
其实按郭氏想,还不够呢,但陆家实在也拿不出那么多了,不过加上陆愉生母留给她的那份儿,算下来可说翻了三倍。
最后,郭氏又直接把庆阳侯府送来的聘礼,全数折算,都添进了她的嫁妆里头。
现如今真心为女儿打算的体面人家,都会这么做,聘礼分文不取,折成嫁妆,再自掏腰包添一些,都给女儿。
于是待得所有嫁妆全部打点好,竟是几乎摆满了整座府邸。
陆愉忽然觉得自己一下富有的不行,毕竟礼法上来讲,这些钱财现在可就都属于她一个人了。
可她还是另有考量,“娘,这都补贴了我,日后欣儿的嫁妆怎么办呢,她如今也是待嫁的年纪,婚事就在这两年了,依我看,家里给我准备的东西,留下一半吧。”
“我不要!”
郭氏还没开口呢,陆欣就先摆手了。
“姐姐,你嫁的是侯府,若嫁妆不丰厚,容易让人耻笑,我这边不打紧,大不了我也晚嫁些,再攒几年嘛!”
这姑娘向来是思维很简单,又纯善的。
郭氏此刻也点头,“是啊,这些你就别操心了,拿着就是,只管放心,我和你爹绝对不会厚此薄彼,将来欣儿那份儿,必会备的和你一样。”
她们这么说了,陆愉便也没再坚持。
只牵过陆欣的手,温柔笑道,“好,那长姐也给你攒一攒,待你出嫁之时,好好给你添一份。”
“谢谢长姐。”陆欣也笑,顺势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不过长姐,你和谢三公子,真的两情相悦吗?你嫁给他,是真心愿意的吗?还是...为了爹爹?”
经历了事情,多少有成长,陆欣也不似以前那边,什么都不琢磨了。
而她这样一说,郭氏脸上也露出了担忧之色。
“是啊,愉儿,你心里究竟怎么想的?”
陆愉敛了敛眸子,没有回答,只做反问,“你们瞧着,觉得谢三公子待我如何?”
“这自然是极好的,那对大雁便可看得出来,他着实肯为你费心!”郭氏感慨。
不提别家,当初庆阳侯府与兰家结亲,谢徽迎娶兰若仪的时候,场面也大,郭氏是瞧见过的,用的便是陶雁代替。
“如此不就好了?”陆愉眉眼弯了弯,“嫁人,嫁个能真心待我好的,就够了。”
而那大雁的事情,她后来也问过。
据罗妈妈所说,京城附近的大雁,基本都生活在出城五十多里外的芦苇大泽里,也就是说,谢昭光是路上来回,就得骑马两个时辰,这还不算到了那边要找寻大雁,再猎了活的回来。
谢昭的确是拿出诚意了。
陆愉觉得自己挑选合作伙伴的眼光还是十分不错的。
“大姑娘,嫁衣送来了,请姑娘回去试呢,这会儿店家的人在前头等着,说有什么不合适的,他们再拿去改。”
秋果过来报信儿。
因为没有时间亲手准备嫁衣,所以陆家只能花钱去买了成衣,然后让裁缝照着陆愉的尺寸来修改细节,这是最快的法子了。
陆愉点头。
因为郭氏还要忙着操办其他婚礼事宜,陆欣也得帮忙,所以就都没跟着,放她去了。
待陆愉走出院子不久,便在拐角处,遇上了垂着脑袋的陆诚。
“长姐。”他抬头看了陆愉一眼,又扭过脸去。
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陆愉,“嗯?”
“我以后会好好读书,给家里挣气,也给你撑腰,不叫你在侯府被人小看。”他闷闷道。
还以为他有什么话,没想到说出来是这个。
陆愉猜测,应该是这回家里出事,他一点儿忙没帮上,有点受打击了,“挣气是应该的,但不是给家里,是给你自己。”
这话有点耳熟,颇像她以前听家长念叨,读书是给自己读的,但道理嘛,确实如此。
但她又想了想,“你喜欢学文吗?”
这问题让陆诚没接上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将头垂了下去,像被浇了盆冷水。
“那就是不喜欢了。”陆愉直接道,“你想习武?”
陆诚背在身后的手抠了两下,依旧闷闷的,但好歹承认了,“爹不会答应的,而且我自小学文,根本没有底子。”
半道转行,恐怕追起来也很艰辛。
“只要你想,我能帮你去尝试一下,万一真的更适合你呢,你很感兴趣,对吧。”陆愉给出了支持,又夸了一句,“而且你又不笨,十五岁便中了秀才,这也是很优秀了。”
只是他就读的那个明澜书院,到处都是金子,因此衬的陆诚一点儿不显眼。
“真的吗?”
陆诚整个人弹起来,眼里发亮,身体都挺直了。
这转变实在明显。
陆愉笑了,“为何不试试呢,你如今就算想考到最后,以举业入仕,恐怕三五年功夫都不止吧,用这个时间去习武,也一样的。”
“好,我一定会努力!”陆诚点头。
“嗯,去吧。”
陆愉拍拍他的肩膀。
待人走了,金桃才感慨一句,“公子也懂事不少呢,过去也好,但顽皮些,身上总有一股子莽撞劲儿。”
陆愉没接话,只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懂事可不见得是什么好词,说明孩子心里装事儿了,不如过去无忧无虑了呀。
回了院儿里。
罗妈妈已经协同布店的老板娘,把嫁衣整理好了。
虽说不是提前定制的,但价格摆在那儿,花了银子的,成衣也做的好看,尤其已经按照她的尺寸修改过一遍了,又添了不少细节,所以仍然华丽。
陆愉上身试过,都挺好的,就这么定下来了,让人给挂好,收进了柜里。
也是真正把嫁衣定下来了,她才忽然有了即将成婚的实感。
算算日子,离出嫁就剩四天了呢。
“罗妈妈,这段时间,荣国公府那边可有动静?”陆愉忽然想起来。
她备嫁,近些日子都宅在家里做准备,都没听外头的事了。
不过罗妈妈却是替她盯着的,“怎么会没动静,谢家来下聘那天,阵仗不小,京中现下早都传开了这喜事,严姑娘听说是在家里大闹一场,想进宫去求贵妃,叫荣国公夫妇给拦下来了,这些天就没有消息外露了,应当把人拘着呢。”
也是,谢昭都给陆家下聘了,喜帖当日都已派发出去,荣国公府再蛮横,也没有硬拆一桩婚的,那名声可就难听死了,皇帝也不可能站他们那边。
素来皇家可最要体面。
但不用想,这回以后,严家和谢家,也是结了梁子,日后要不对付的。
不过那都是以后了,就眼下,完婚还是第一等要事。
而在陆愉出嫁前的最后一日,陆廷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