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即御剑往主殿飞去,半空之中,指尖忽然一暖。
有什么人,轻轻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只用指尖,极轻、极淡地搭着。
姜眠眠浑身一僵,下意识低头。
身侧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垂落,小拇指微微蜷着,恰好勾住她的小拇指。
她短暂愣神,配合着。
大殿肃穆,师尊端坐高位,目光沉沉落下来,直直锁在两人相勾的指尖上。
“眠眠,你和他,可是道侣关系?”
话音未落,卿舟声已然侧身靠近。
原本只是指尖相勾的距离骤然拉近,他掌心覆下,五指紧扣,完完全全将她的手包在掌心。
姜眠眠瞳孔微睁,转头瞪他。
这人疯了?
说好只是低调假扮、对外挡灾,他居然直接在师尊面前摊牌?
卿舟声全然无视她的眼神,从容应声。
“如假包换。”
师尊蹙眉看她:“眠眠,你怎可因他平日看着花花肠子,就刻意隐瞒你们的关系?修行之人,行事要坦荡。”
卿舟声瞬间侧眸看她,眼底带着一丝无辜的控诉。
你说我是花花肠子?
姜眠眠脸颊微紧。
我可没说。
师尊继续轻叹:“也罢,如此一来,为师也不必再费心为你安排双修人选。”
她目光审视两人,淡淡开口:“你们到哪一步了?可有双修?”
身旁的人却替她答得干脆利落。
“快要双修了,小眠眠脸皮薄,害羞。”
姜眠眠:“……”
她真的想甩开他的手。
殿内静默一瞬。
师尊盯着她良久,最终缓缓松口。
“你与柳若尘的双修安排,就此搁置。”
话音一转。
“但你们记住。若日后让我查出,你们只是联手糊弄搪塞、假意演戏,我会强制你完成双修。”
姜眠眠心口狠狠一缩。
果然。
无论前后左右,她都退无可退。
踏出主殿的瞬间,姜眠眠立刻抽回手,后退半步,瞬间褪去所有演戏的亲昵。
卿舟声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笑意不减。
“你说我花花肠子?”
他低笑:“我可没做什么。”
“所以,”他微微俯身,语气带着几分散漫笃定,“这位被冤枉的花花肠子,想跟你约会,提前跟你报备。”
姜眠眠没理他,看向了别处。
不出半日。
卿舟声与姜眠眠私定道侣、情根深种的消息,彻底席卷整个合欢宗。
合欢宗本就最是爱传风月私事,弟子们最爱嗑同门道侣机缘,这种消息向来一传十、十传百,根本压不住。
热闹的风声浩浩荡荡,毫无阻拦,一路吹进了常年死寂的绝情殿。
殿内寒雪静谧。
沈墨苍一身玄色长袍静坐玉台,指尖捻着一片薄冰,闭目调息。
周遭弟子窃窃私语的细碎风声,一字不落,尽数落进他耳中。
下一瞬。
他骤然睁眼。
指尖冰晶轰然碎裂,碎成满掌冰凉粉末。
整座绝情殿的寒气瞬间暴涨,凛冽刺骨。
原本沉静无波的眼底,翻涌出压抑不住的戾气与燥热。
浑身经脉发痒发烫,皮肤像是有无数细虫爬动,焦灼、空落、躁意疯狂滋生。
她和卿舟声在一起了。
假的假的假的。
明日,他要亲自问一问。
一日后。
姜眠眠站在绝情殿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沉重殿门。
嘎吱。
殿内昏暗寒凉,冷得人呼吸发颤。
沈墨苍端坐高台,玄衣清冷,眉眼沉得骇人。
从她踏入的第一秒,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在她身上。
姜眠眠心头微紧。
不对劲。
今天的沈墨苍,格外不对劲。
她规矩行礼:“沈仙尊,我来了。”
几秒死寂过后,他终于开口。
声音冷得像寒冬碎冰。
“听说,你谈恋爱了。”
“和卿舟声。”
不是疑问。
是陈述句。
姜眠眠指尖微僵,轻声解释:“只是宗门传言,当不得真。”
“传言?”沈墨苍唇角微扯,没有半分笑意,寒凉又嘲讽。
“姜眠眠,你倒是很会给自己找靠山。不过,你以为找了卿舟声就可以护你周全?”
姜眠眠沉默。
之前她频繁请假、偷偷换岗,他明明查到了一切,最后却松口默许。
她一直以为,那件事已经翻篇,他放过她了。
原来从头到尾,只是她自己以为的和解。
他从来没放下,从来没真正妥协,如今这场道侣流言,彻底引爆了一切。
见她不语,沈墨苍眼底的躁动愈发汹涌。
潜藏已久的肌肤饥渴症彻底翻涌上来,燥热顺着经脉蔓延全身。
想靠近。
想触碰。
想把这总是逃离他、欺骗他、靠着别人避险的人,牢牢锁在身边。
“既然是来服侍我,便把玉阶、窗台、长廊、全部清扫擦拭,一尘不许留。”
“我洁癖。”
这哪里是值守服侍,分明是折腾她。
姜眠眠心里清楚,却只能应声:“是。”
“不许用灵力。”他淡淡补了一句。
后山灵田。
她躬身劳作,已经埋头苦干两个时辰。
后山土灵气厚重,泥土沉黏,一锄头下去泥水四溅,沉甸甸压得手臂发酸。
两条胳膊早已酸胀发抖,几乎抬不起来。
身后,脚步声缓缓停驻。
一道极冷的视线,沉沉落在她背脊上,像寒霜贴肤。
“谁让你停的?”
其实只要她道歉,说她错了,说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就会放过她。
姜眠眠咬牙,再次抡起锄头。
刚落下两下,头顶声音再度响起,冷凉苛刻。
“挖浅了。”
她动作一顿。
“三尺深度。”沈墨声道,“你现在,只挖了两尺。”
姜眠眠低头看着满手泥水,心底默默骂了句有病。
只能重新下锄,泥水溅上脸颊,她眨眨眼,甩掉脸上湿意。
“杂草连根拔除,不许留残根。”
她蹲身,一株株仔细拔草,指甲缝塞满湿泥,脏得彻底。
拔到第五株,头顶骤然传来一句极轻、极沉的问话。
“你和卿舟声,什么时候开始的?”
“只是传言。”她耐着性子重复。
这人怎么没完没了。
下一秒,他问出了一句压在心底许久、偏执又酸涩的话。
“那为什么…”
“从来没有我和你的传言?”
姜眠眠猛地抬头。
脸上泥污未净,额前碎发被汗水黏住,狼狈又直白地看向高台之上的男人。
鬼使神差道。
“沈墨苍,你吃醋了?”
风掀动他玄色衣袍,猎猎作响,衬得他眉眼清冷孤绝,仙姿不染尘埃。
良久。
他垂眸看她,薄唇轻启,冷硬吐出两个字。
“不喜欢骗子。”
姜眠眠心口微松,淡淡应声:“哦,那就好。”
她重新低头,蹲身继续拔草。
只是动作比刚才重了许多。
指尖狠狠抠进泥土里,连根带草狠狠扯出,扔在一旁。
心底说不清的闷堵,层层叠叠压着。
不喜欢就不喜欢。
谁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