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进了拾玉妆,掌柜和伙计们已经半掩门,正在盘点货物和账目。
看到牛大带着赵嘉禾进来,掌柜和伙计们忙行礼。
牛大点头,将掌柜叫去了贵宾专用的房间,这才介绍:“这是你以后的东家……”
掌柜讶然,随后恭恭敬敬地给赵嘉禾见礼。
赵嘉禾含笑点头,看向牛大:“大哥你知道,我对管理铺子什么的并不感兴趣,还是你管着吧?”
牛大早就料到这一点:“我帮你管着,红利归你。”
赵嘉禾知道牛大仗着霍既白的撑腰,以及他自己的本事,现在生意做得极大,也不推辞。
牛大见她收了,满心欢喜,让另一个引客女伙计带着赵嘉禾去四处转转,这才跟掌柜的单独说话。
掌柜已经听到赵嘉禾说不参与管理,却还需要确认:“尊主,拾玉妆的红利时您转给大小姐,还是我这边按时交给大小姐?”
牛大:“一切还如从前一般就好。”
掌柜了然:“是。”
若只是表面的红利转让过去,掌柜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可随后牛大却又道:“若以后小姐有任何需求,你需全力帮助小姐。”
掌柜怀疑自己领会错了:“尊主是说,若小姐有需要,可调动京城燕子楼的所有人手?”
牛大居高临下看他一眼:“不。”
不等掌柜松一口气,他又道:“是全国各地乃至国外分号的所有燕子楼人手。”
掌柜:!!!
“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是女伙计惯常的节奏。
牛大亲自上前开门,果然看到赵嘉禾浑身上下焕然一新。
不仅衣裳换成了樱桃红滚月白色缠枝花纹边的,裙子也换成了月白色绣桃花的,就连头上、脖子上、手腕上也都是最新最精致的首饰。
脸上还上了淡妆,明艳惊人!
牛大看得呆住。
赵嘉禾歪了歪脑袋,杏仁眼笑成了月牙儿,连酒窝都出来了。
“大哥,好看吧?”
牛大点头:“好看。”
吾家有女初长成,她真的长大了!
赵嘉禾嘿嘿一笑:“是铺子里的伙计帮我打扮的……怪不得拾玉妆的生意这样好,她们的搭配和打扮水平真是厉害!”
牛大看一眼那女伙计:“要不,赏她们一个月的月钱?”
赵嘉禾回头,对上女伙计期待的眼神,她笑了起来:“好!”
掌柜和女伙计顿时眼前一亮,纷纷行礼感谢。
兄妹二人上了车,牛大才道:“拾玉妆的掌柜管着京城的暗线,你如果有任何想知道的、想要的,或者需要人手的,若我不在京城,你可以找他。”
赵嘉禾讶然:“你要离京?去多久?”
牛大微微颔首:“西南那边有些事,我过几天要去看看,少则一个月,多则两三个月。”
“若我过年前回来,就陪你过生辰。”
“若我不能按时回来,这拾玉妆就算是给你的生辰礼物了。”
“你跟霍既白,既然没那个意思,总麻烦他也不好……”
“有些事你若不好办,可以找拾玉妆的掌柜。”
赵嘉禾更惊讶了:所以,大哥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又是送拾玉妆,又是介绍掌柜,是不希望自己跟霍既白走得太近?
她想了想:“大哥,你是不希望我跟既白哥哥好?”
被赵嘉禾打直球,牛大有些心虚地撇开视线,不敢说今天看见霍既白欢喜离开的表情,心中觉得不妙,才会将拾玉妆送给她。
他只道:“你快十三岁了,若没那个意思,是该避讳男女大防。”
还有一点牛大没说:若赵嘉禾真的是公主,霍既白跟她就更没有可能了。
本朝规矩:尚公主的驸马,不可领实职。
霍既白是皇帝的刀,若他要跟赵嘉禾在一起,就要放弃镇抚使一职。
这些年霍既白不知得罪了多少权贵,若非有皇帝护着,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若真不当镇抚使,只领个闲职,那些权贵必然要报仇,到时霍既白的性命都未必保得住。
因此,霍既白没有退路,他不能放弃当镇抚使。
这把刀这么好使,皇帝也不会同意霍既白当个吃闲饭的。
除非,皇帝愿意因此更改本朝一直以来的规矩。
但……希望太渺茫了。
赵嘉禾稍微想一想,理解了牛大的意思,她抿嘴笑了。
“大哥,我想跟他试一试。”
牛大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理解错误:“什么叫试一试?”
赵嘉禾坦诚:“我知道,我与他若要在一起,必然困难重重。”
“可我想要什么,我就想试试。”
“若有一天走到尽头,走不下去了,我也不强求。”
“只要尽了力,就不后悔了。”
就如前世,一心卷工作,什么享受都顾不上,总想着还有“以后”,还有“将来”。
瘫痪之后才知道:有些事情当初没做,以后未必还有机会做。
既然自己动了心,既然对方也动了心,那就——试试看。
牛大张了张嘴,脑子里全是霍既白今日张扬快活的脸。
他声音艰涩:“是今天的事?”
赵嘉禾点点头:“嗯。”
牛大面色灰败,再也张不开嘴。
赵嘉禾看着他的神色变化,心头微叹:本来不想今天说,可他今天提起来,自己又不想说谎骗他。
牛大对自己特别好,假如自己对他有感觉,肯定也愿意顺水推舟。
可是人就这么奇怪:她明明能感受到这份心意,自己却一点儿也不动心。
回到家,牛大将赵嘉禾送的金丝软甲穿在身上,坐那儿不想说话。
熟悉的蛐蛐叫响起来,他敛了思绪开门,一个手下闪身进来:“尊主,人进京了。”
牛大瞬间肃然:“我一会儿就到。”
他转头去找霍既白。
不多时两个人出现在一间地下暗室之中。
暗室中,一个十字架上绑着一个女人,女人的眼睛蒙着厚厚的布,嘴里也塞着布团。
听到脚步声,她顿时“呜呜”地喊了起来。
牛大戴着面具和披风,坐到了远处的阴影中,将人彻底交给了霍既白。
霍既白上前,先扯掉了窦金花嘴里的布团,才慢慢开口:“接下来,我问,你答。”
“若是答错了一句话,就别怪我下手狠。”
窦金花这些天是被迷晕了带过来的,中间醒来过几次,一路舟车劳顿,眼睛和嘴巴却一直被捂着,看不见、说不出。
她耳朵里时而是马车的动静,时而是船和水流的动静。
心里要说不恐慌,是不可能的,将一辈子做过的事都想了一遍,也没想到会是谁?
她最大的怀疑,是当初孙老财干的事没有完,被人找到自己头上来了。
霍既白开始问话。
窦金花将自己知道的孙老财的事都抖了个干净。
谁知霍既白不置可否,又往前问。
窦金花想着勾搭寻常村汉这种事,犯不着费这样大的功夫?
索性她也一起说了个干净。
一年一年往前问,牛大和霍既白越问,就越同情赵文杰,也越心疼赵嘉禾……
这女人,不仅对赵文杰只压榨、不心疼,也从没尽过一天当娘的心啊!
问着问着,就问到了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你有做什么有违人伦、丧了良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