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雨晴。
路昭昭从金十三嘴里听到这三个字后，烦躁和无语一前一后升腾起来，她一时间都分不清到底是哪种情绪更多一点。
这个女人的脑子跟有病一样，净说点让人不爽的话，还一副别人欺负她的模样。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路昭昭肯定自己不喜欢她。
曹雨晴脸上还是挂着与上次见到路昭昭时一样的柔弱表情，双手攥着帕子放在身前，袅袅婷婷站在马车前。
她微微颔首，眉眼弯弯，语气轻柔道：“世子夫人，还请赏光。”
金十三掀开车帘，打眼一瞧她，就觉得不舒服。
她说不清楚哪里不舒服，只觉得不对劲儿，金十六却是一眼就看出问题了。
曹雨晴的站姿乍一看是贵女最标准的站姿，但实际上，很多细节都不一样。
比如，贵女要腰背挺直如松柏，不歪不倒，但曹雨晴的身体歪了一个很微小的弧度，会让看到她的人第一眼望过去就觉得她很柔弱。
她的发髻配合她身体倾斜的方向歪着，发髻上斜簪着一个长流苏双面簪子，更为她添两分柔弱气质。
勾栏做派。
金十六默默评价。
路昭昭完全不想搭理曹雨晴：“不赏脸，怎样？”
她真的不明白，她跟曹雨晴到底有什么好说的。
曹雨晴面上的笑一僵，差点维持不住上扬的弧度。
想到了什么，她重新笑起来，还有闲心拿帕子捂着嘴娇笑了一下。
“世子夫人难道不想知道当年造成世子的腿残疾的那场战役，背后的真相么？”
已经被路昭昭放下的车帘重新被人掀开，露出路昭昭那张写满怀疑的脸。
得到自己意料之中的反应，曹雨晴笑容更深。
“我手里有点你感兴趣的东西。”她自信转身，“归云茶楼二楼三号房，想要就过来吧。”
曹雨晴的马车停在不远处，说完自己想说的话之后，她很快坐上马车离开。
金十三打架可以，用脑子的事情不太行。
她懵懵的目送曹雨晴离开，语气颇不敢置信：“她在干什么？她不会以为真的有人会相信她吧？”
视线从外面转回车里，与路昭昭对上眼，金十三瞳孔骤缩。
“不……大娘子，你别信她啊！她怎么可能知道什么真相，主子调查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能锁定幕后真凶……”
剩下的劝说的话消弭在唇齿间。
金十三意识到路昭昭的决定了……她要去。
金十六也注意到路昭昭的神色了，她拉住路昭昭的手，冲她摇摇头：“大娘子，没必要去。”
“先不考虑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即便是真话，她真的知道点什么，主子有一百种方法能从她手里拿到消息，没有必要以身犯险。”
理智告诉路昭昭，金十六说的是对的，曹雨晴半路拦住她说这些话，就是为了吸引她跟过去。
她一定是有阴谋。
可……
路昭昭脑子是空白的，念头太多反而让她无法思考。
她知道曹雨晴肯定要对她不利，但曹雨晴实在是甩了一个她拒绝不了的鱼饵。
“要去。”路昭昭每一个字都说得很郑重，她反手扣住金十三和金十六的手腕，一手一个，握得很紧。
“我有预感，她的手里是真的有东西。”
路昭昭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觉，她的直觉很准，不止一次救过她。
虽然知道曹雨晴手里有真相的可能非常非常小，但即便只有一点点可能，路昭昭也不想放过。
金十六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她的坚决，但她还是不同意。
“大娘子，主子心里有数，能动主子的人整个京都也屈指可数，他……”
“他怀疑的人一共也就两三个。”路昭昭接着金十六的话往下说。
她知道。
金十六嘴巴动了动。
她知道，但她还是要去……
“为什么？”金十三替她问了出来。
“因为……”路昭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尝试着总结，“想帮他。”
“想帮他”三个字一说出口，路昭昭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遇到裴允安以后，她的人生就像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穷巷中那个为了几两银子奔走，买个烤鸭都要犹豫犹豫，攒好几天银子的路昭昭不见了，变成了想要什么有什么，吃的穿的都是好东西，不用为生计发愁的路昭昭。
裴允安对她真的很好，她也想为裴允安做点什么。
金十三接受的很快，主子决定要做，她就负责执行。
她行动迅速，确定要走，立刻通过缝隙查看了周围的情况。
“曹雨晴留有人看着，应该是为了防止我们有人出去报信。”
她快速根据曹雨晴出现时身后那些人的数量，估算了一下那边的情况，以及自己加上金十六能不能在那些人手下护住路昭昭。
“可以试试。”
曹雨晴带的那些人都是些江湖草莽，从走路姿势看，并没有什么内力，这样的再来三四十个，她和金十六都能应付。
金十六眼看金十三就这么利落的倒戈了，气得踹了她一脚。
二对一，就是她再不愿意，也知道自己无力回天。
“去可以，大娘子，你一定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
路昭昭满口答应：“好好好。”
……
好个屁。
金十六很少骂脏话，还压着金十三不让她骂脏话，但今天，金十六破功了。
来的路上，路昭昭答应的很好，可到了地方，人家那边一提条件，她在路上答应的话就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说好了的不离开她和金十三的视线，门还没进去，就把她俩放在门口不管了。
金十六打着出恭的幌子，跟着曹雨晴留下的看门人去了茶楼后院的茅房。
钻进茅房后，她从后面绕出来，借着墙面用力，几个起落翻出去，速度极快的找到最近的消息点。
她把曹雨晴用关于裴允安的消息将路昭昭引到归云茶楼这件事告诉消息点的人，让他们快些去澄园报信儿，然后又原路返回，装作刚方便完的样子从茅房出来。
归云茶楼二楼，路昭昭被人带着到二楼的三号房。
房间中，曹雨晴已经煮好了茶，好整以暇的等着路昭昭登门。
路昭昭没什么耐心，确认了曹雨晴在房间中后，她推开门就直奔主题。
“说吧，你到底知道什么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