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近了后,才发现这洞出奇地大。
洞口高约三四丈,宽约五六丈,洞壁光滑,上面挂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有的像狮子,有的像大象,有的像莲花。
玉善哇哇哇地惊叹:“这怕是神仙捏出来的吧!”
三人牵着马,从洞中穿过。
洞里阴凉,和外面被晒出来的燥热截然不同。
洞顶有水滴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玉善试着咿呀了一声,回声来回荡。
“阿黄,你也叫一声。”玉善捏捏阿黄的耳朵。
“喵。”
“咴。”
黑马不甘示弱,也叫一声。逗得玉善哈哈大笑。
“阿黑,原来你也喜欢凑热闹呀。”
是的。玉善因着橘猫叫阿黄,黑马便叫阿黑。
穿过洞,另一边是一片山谷,有溪水,有野花开得正盛。
“当真是天门中开。”孟君站在洞口,望着对面的山谷,感叹道:“徐霞客一点没有夸张。难怪总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玉善好奇:“阿姐,这个洞是怎么来的?是天生的吗?”
这个书里并没有考究,她只能凭书里的道理推测,这一带多石灰岩,山上的水渗下来,日长月久,把石头溶穿了,便成了洞。这话说出来干巴巴的,玉善未必爱听。
孟君叩了叩眉心,笑着说:“是天生的。不过,这一带的人,有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玉善最喜欢听故事了,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孟君在洞口的一块石头上坐下,理了理思路,道:“古时候,这座山两边各有一个寨子。山这边的寨子里,有一个小伙子,叫阿月,是个打猎的好手。山那边的寨子里,有一个姑娘,叫阿星,会唱最好听的山歌。”
“有一年对歌节,阿月和阿星在山脚下的歌圩上相遇了。阿月唱了一首歌,阿星回了一首,两个人唱着唱着,就唱到了心里。但是这座山太高了,他们想见一面,得绕一整天的山路。阿月每天打猎回来,就站在山这边唱歌,阿星在山那边听,听完了也唱一首回去。”
“他们唱了三年。阿星的爹娘要把她嫁给另一个寨子的头人,阿星不肯。她跑到山这边来找阿月,但是山太高,她爬到半山腰,再也爬不动了。她坐在山崖上哭,哭了七天七夜,眼泪流成了一条小溪。”
“山神被她感动了,就问她:‘你真想见到山那边的人?’阿星说:‘想。就是把这座山劈开,我也想见他。’山神说:‘那我帮你一把。’山神握拳,对着山壁一拳下去,山壁上就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大洞。”
“阿星从洞里跑过去,终于见到了阿月。后来,人们就把这个洞叫宝月关,因为它像满月,也因为阿月和阿星的故事。”
孟君讲完,玉善听得入了迷:“后来呢?阿月和阿星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了。他们在山两边的寨子中间,建了一座新房子,住在洞口旁边。每天早上,阿月从洞这边去打猎,阿星在洞那边种菜,晚上一起回家。”
“真好。“玉善叹了口气,又回头看了看那个洞,像是看到了阿星与阿月携手回家的情景。
“真假。”李闻白点评。有力气哭七天七夜,却不爬剩下的一半山。
孟君瞪了一眼煞风景的人。
煞风景的人回以她一个笑:“你不要做这种傻事。真要爬山,我来爬。你在山这边等着我就行。”
孟君见玉善听得嘿嘿直笑,更加用力地瞪了他一眼。不解气,又踩了他一脚。
故事讲完,三人继续上路。
一路往西行,来到了广西府地界。
孟君忽然对李闻白道:“咱们去一趟弥勒。”
李闻白不解:“为何?”
“我父亲在《天下水陆路程》弥勒处,有别注‘经长’。上次我与你说过,我父亲这些小字别注都是有言外之意。像构皮纸、盘王印这些。”
李闻白明白过来:“所以,你想去看看‘经长’是何意?”
孟君点头。
“咱们走。”
待到弥勒城后,孟君与玉善在客栈里等着,李闻白出去打听一番回来,将姐妹二人带到了一座旧祠堂前。
“就是这了。听闻以前辉煌鼎盛得很。”
孟君抬头,门楣上匾上,依稀能辨出“谈经会”三个字。
李闻白道:“这里就是经坛。说是滇中一带,府州县都有谈经会,设经长,手抄经卷,装函套,供在坛上。”
孟君点点头,叩了叩门,无人应答。
李闻白推开半掩的门。
正屋的门开着,里面一排排经架空着,只剩几个落满灰的木函套。
地上散落着几张黄纸,孟君捡起来一看,是手抄的经文,小楷,一笔不苟,纸角沾着盐渍,这页纸,被人拿去包过盐。
往里走。
西厢的墙角堆着一摞裁成条子的纸。
“这……”玉善跟进来,看到满屋子狼藉,也愣住了。
正屋后头传来咳嗽声。一个老妇人掀帘出来,见了他们,愣了一下:“你们是……”
李闻白上前一步,拱手道:“过路的。这是谈经会的经坛?经长……”
老妇人:“经长是我家老头子,瘫在床上两年了。你们来这做什么?”
“我们来看经。”
“经都在这了。你们想看自己翻。”老妇人说完就要走。
“等下,我能见见经长吗?”孟君问。
老妇人打量着孟君,见她一身彝人打扮,李闻白又是一身猎户装扮,狐疑道:“你们认识字?”
“认识。”
“他现在只顶着经长的名头,并没有管这些事。你见他什么事?”老妇人追问。
孟君情急之下道:“我、我有几个治瘫痪的方子。”
老妇人混浊的眼中有了一丝光:“你们跟我来。”
里屋光线暗,一股药味混着潮气。床上躺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头发全白了。
老妇人道:“老头子,有人来看你,说有治瘫痪的方子。”
老人睁开眼,目光落在孟君身上,浑浊却还锐利:“你是大夫?”
“不是。”孟君实话实说:“我读过几本医书,记得几个方子。您这病,是半身不遂?”
“中风瘫的,两年了。”
孟君上前,看了看他的舌苔,又问了几句饮食和二便,心里大概有了数。
“您这病,像是气虚血瘀,经络不通。我记得几个这样的方子,我抄给您。”
老人:“瘫了两年,针也扎过,药也吃过。治不治得好,我自己有数。”
老妇人急了:“你说什么话。”
“你出去,把水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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