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慕玄铮身上。
何有章忙解释道:“诸位,要取走画的并非靖王殿下,而是我们东家苏小姐。”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苏小姐竟然是翰墨斋的东家?”
“这位苏小姐……莫不是靖王殿下的准妃?”
“原来这铺子是她的,怪不得靖王殿下会陪她一同来。”
苏落梨朝众人福了福身,解释了几句。
“这幅画只是暂时取下,最多三日便送回来。”
“届时何掌柜会在铺子门口张贴告示,告知各位重新挂出的日子。”
“今日白跑一趟的客人,皆可在铺子里免费领取一本《红楼梦》。”
“大家自行选择,可在今日领取《红楼梦》第一册,也可等上两日,过来领取《红楼梦》第二册,算是赔罪。”
听到画只是暂时取走,还可以免费领取一本《红楼梦》,众人的不满声渐渐小了下去。
林颜夕看向苏落梨,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这铺子我从前经常来,竟一直不知道背后的东家换成了苏小姐。”
苏落梨笑了笑:“刚接手没多久,郡主不知也正常。”
顾清辞也颇为意外地看了看她,又看向面前这幅画上的落款。
苏落梨。
梨花娘子。
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可能。
看向苏落梨的目光越发幽深了几分。
何有章已经招呼了两个伙计,小心翼翼地将《万物朝生》从墙上取下,装进一只长匣中。
围观的众人见画已经取下,自得恋恋不舍地下楼离开。
苏落梨接过匣子,亲自合好,递给身后的照水。
又朝黎玟苒抱歉道:“黎大家,今日实在对不住,让您白跑一趟。我原不知您会来,若早知道,便换个日子来取画了。”
黎玟苒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无妨,我左右闲来无事,带学生出来走走也好。”
“况且今日若不来,也碰不上你,更不知这翰墨斋背后的东家竟是你这么个年轻姑娘。”
苏落梨其实也没想到,黎大家的学生竟然是林颜夕。
越接触,她对林颜夕越喜欢不上来。
当然,林颜夕肯定也不喜欢她。
苏落梨不愿再多待,朝照月伸手道:“将《独梅香雪图》拿来。”
照月忙递上一只扁平的画匣。
苏落梨接过画匣,递到黎玟苒面前。
“黎大家,今日累您空跑一趟,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若您不嫌弃,这幅画还请收下,权当我赔个不是。”
黎玟苒听到是画,好奇地将画轴取出,缓缓展开。
画上是一株老梅。
枝干虬曲,从画面左下角的断桥边上斜斜探出。
几经转折,最终绽出满枝繁花。
梅枝用焦墨勾骨,笔力苍劲。
花瓣则以淡墨层层晕染,薄透如冰绡,近处几朵甚至能看清花瓣上的脉络。
花蕊处点缀着极细的赭石色,像是雪后初晴时,阳光落在梅蕊上的那一点暖。
最妙的是背景。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满天地之间。
画上没有画雪,可那空白处的墨色浓淡,却让人分明感觉到正有细雪簌簌落下。
梅枝微微向左倾斜,被风吹落朵朵花瓣,看着反而愈发精神。
整幅画透着一股清冷孤傲的气韵,却又在孤傲中藏着勃勃生机。
黎玟苒眼中浮起一抹惊喜。
“好画!”她赞叹道。
“这梅花的晕染法子,与寻常画梅的路数大不相同。”
“寻常画梅多用点染,一笔一瓣,求的是形似。”
“而这幅画,是先以极淡的墨铺底,再一层一层积染上去。”
“每一瓣都染了四五遍,才有这种清透的质感。”
苏落梨心想果然是懂画之人,一看便知。
黎玟苒又去看画上的题诗,低低念出了声。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好诗!
诗与画彼此映照,浑然一体。
这位梨花娘子当真大才也!
听到这首诗的几人皆面露惊愕之色。
慕玄铮猛地转头看向苏落梨。
苏落梨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她抄的,他这么看着她作甚?
顾清辞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的猜测越发清晰了几分。
他握着折扇的手紧了紧。
黎玟苒没注意几个年轻人的神色。
她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苏落梨。
“苏小姐,这幅画当真送给我?”
苏落梨点头:“自然,黎大家喜欢便好。”
黎玟苒将画小心卷好,亲自捧在手里。
“既如此,我便收下了,多谢。”
苏落梨笑了笑,又看了眼天色,提出告辞。
“黎大家,我同王爷今日还要进宫一趟,便先离开了,改日再上黎府叨扰您。”
黎玟苒点头:“苏小姐、靖王殿下慢走。”
苏落梨又同林颜夕和顾清辞福了福身。
“郡主、顾公子,告辞。”
她刚转身,却被顾清辞叫住:“苏小姐。”
苏落梨回头看他。
顾清辞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之前在清泉县,苏小姐送我的那些东西,清点时漏了一方端砚。”
“苏小姐当初花了不少银子买来送我,我一直没用过,也不好随意处置。”
“如今苏小姐已然是靖王准妃,那方端砚再留在顾某手中,怕是不太妥当。”
“不知苏小姐何时方便?我派人给你送回去。”
二楼中堂骤然安静下来。
还未下楼的几个学子在苏落梨和顾清辞之间来回打量。
女子送男子东西,一般是极其亲密的关系才会送。
这苏小姐与顾家的四爷关系这般好?
慕玄铮的脸色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苏落梨面上的笑也僵了一瞬。
顾清辞是故意的!
这话里话外都在告诉旁人,他们之间往来不浅。
他见她和慕玄铮一同出现,惹了林颜夕心里不痛快,也故意给她找不痛快!
苏落梨正要反击回去。
慕玄铮却先一步开了口。
“顾公子说的那方端砚,本王倒是有几分印象。”
“那时在清泉县,梨儿心善,待人一向大方。”
“清泉县上上下下,受过她馈赠的不知凡几,一方端砚,不过是寻常往来之物。”
“顾公子既觉得留着不妥,本王明日让季白去取。”
说罢,他牵起苏落梨的手,转身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神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