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威远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上个月提交了矿产勘探申请,已经立案了。按程序,争议期间这片林地的矿产权属暂时冻结,等仲裁结果出来才能确定。”
威远林业开发有限公司,那不就是姓沈的那个公司吗!
他已经提前一个月提交了勘探申请,怪不得敢明目张胆地带人来山上打标记,怪不得他那么笃定地蹲在沟边扒土,也怪不得王站长说要叫停但到现在都没回应,原来他已经走了正规程序,可以拿这个当由头拖延时间。
“那如果我也提交申请呢?“林溪想了想问道。
年轻姑娘推了推眼镜:“可以提交,但会进入同样的争议程序,最终以仲裁结果为准。”
她翻了翻手里的材料,接着说道:“不过对方提交申请的时候附了赵家村村委会的同意函,这个在仲裁里占权重很大。如果你要提交申请,最好也能拿到相关村集体的支持材料,不然很难赢。“
林溪坐到休息区的等候椅上,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理了理。
对方有赵德柱的村委会支持,正规程序走得比她早。
她如果硬碰硬走仲裁,胜算不大。
除非她也能拿到支持材料,而且得比赵德柱的分量更重。
林溪转头看问阿衍,“赵家村那边还有谁说话管用你知道不?”
阿衍站在她旁边,眼睛微眨,“支书,赵德柱是村长,但支书是另一个人。”
看她愁眉苦脸的样,情况应该不是很乐观。
林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来农场之后听过一些闲话,赵家村的支书姓刘,五十来岁,跟赵德柱关系一直不太对付。
赵德柱这几年在村里做事越来越霸道,刘支书基本被他架空了,但名义上还是村里的一把手。
如果刘支书肯出面,那份同意函的效力就未必铁板一块。
“刘支书跟赵德柱不对付,但他凭什么帮我?他不帮赵德柱就不错了,没必要掺和我的事。”林溪想到这刚提起来的精神又蔫了下来。
阿衍没说话,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后递给她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赵德柱亲笔签的那份委托函,落款处日期和签名都清清楚楚,旁边还有一枚村委会的公章。
“你怎么有这个?“林溪愣住了。
“昨晚上山的时候拍的。“阿衍把手机收回去,“他们在帐篷里放了一份。“
林溪眼中一喜。
如果刘支书知道了赵德柱在没有跟村委会集体商议的情况下,擅自用公章签了这份委托函,那他在村里就有话说了。
他可以用滥用职权和擅自使用公章来质疑那份同意函的合法性。
就算仲裁结果一时半会出不来,至少能把争议拖住,给她留出时间去搜集更多证据。
“你怎么知道拍这个有用?“林溪好奇地问阿衍。
阿衍摇摇头:“不知道,就是下意识觉得那东西有用。”
林溪拍了拍阿衍的肩膀,“姐真是没白留你,走,去找刘支书。”
她站起来就走,阿衍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还好能帮到她,他还是很有用的。
赵家村刘支书的家在村子最里面,林溪敲开门的时候,刘支书正在院子里修理一把旧藤椅。
他是个瘦削的中年人,看见林溪站在门口,打量了她一眼。
“你是……福来农场的那个姑娘?“
林溪点头,礼貌道:“刘支书您好,我是林溪。“
她这么出名了吗,都认识她。
刘支书放下手里的藤椅,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她让进院子:“进来坐。“
林溪把来意说了一遍。
矿产权属争议,赵德柱擅自用公章签同意函,她需要村里的支持来重新审视那份文件的合法性都一一详细地告知了刘支书,然后安静地等着他的反应。
刘支书坐在马扎上,低头搓着手指上的藤条屑,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道:
“赵德柱这几年越来越不像话,村里的大事小事他一个人说了算,公章也是他收着的。他签的那份东西,我事先不知情。”
林溪没有接话。
刘支书又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她:“你那边的底牌,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林溪想了想道:“那块林地如果不是赵德柱说的归村里集体所有,而是有其他归属的话,他擅自签的同意函就更站不住脚了。“
刘支书看了她一眼,“如果你能拿出证据证明那片林地有其他归属,我可以以村支书的名义向镇上提出异议,质疑赵德柱那份同意函的合法性。”
“证据我来找。“林溪站起来,“谢谢刘支书。“
刘支书摆了摆手:“别谢太早,你找得到证据,我能帮你说话。找不到,那你听天由命吧!“
林溪走出刘家院子跟等在外头的阿衍说了大致情况,然后道:“他说了,只要我能拿出证据证明矿产权有别的归属,他就出面质疑赵德柱的那份同意函。”
阿衍点了下头:“怎么找?“
林溪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农场地契,那张纸上写的附属资源范围,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广。“
到时候有了刘支书的支持,还有镇上王站长证明没有给那个林业公司批复他们违规勘测的说辞,她应该有些胜算。
……
另一边,赵德柱从山上下来之后,一路上脸色都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姓沈的走的时候连句下次再联系都没说,上车关门就走了,把他一个人晾在岔路口。
他站在路边抽了根烟,越想越窝火。
他堂堂一个村长,被人当跑腿的使唤了三天,到头来连句正经话都没捞着,要不是看他们对他有用,上赶着当孙子的事谁乐意干谁干。
那破沟难不成真没货?之前那人信誓旦旦保证过好几回说有,还给他看过一点,难道就只是表面那点,底下没有?
要真没有,他还咋借机把那农场弄到手。
赵德柱做了大半天想不出别的办法,烦躁地掐了烟头,拖着那条还在隐隐作疼的腿,往家里走。
他家在赵家村靠西的位置,一栋二层小楼,整个村就属他家洋气。
他老婆最近回娘家了,家里就他一人住。
掏出钥匙开了院门,走进院子里的时候下意识觉得有点不对。
太安静了,平时这时候鸡圈里应该有鸡叫,今天一声都没有。
他往里走了两步,推开堂屋的门,一股浓烈腐臭味随即扑面而来。
赵德柱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等他他看清了堂屋里的景象,瞳孔猛地缩紧了。
地板上密密麻麻铺了一层死虫子。
从堂屋门口一直铺到厨房门口,连沙发上、茶几上、电视机柜上都是死虫子。
赵德柱站在门口,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干净了。
走进厨房一看,橱柜、米缸里哪哪都是死虫子。
又转身冲上楼,卧室门一推开,床单、枕头、拖鞋里,也全部都是死虫子
“谁干的!“赵德柱站在楼梯口,声音气得都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