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和帝被陆湛这话气得厉害，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你倒是牙尖嘴利得很！惯会说些歪理！”
陆湛道：“父皇，孩儿说的也是实话，如今姜棠乃是您的儿媳妇，别的姑娘家世再好，身份再高，在您儿媳跟前也得行礼，不是吗？”
承和帝道：“听说她爹如今是沧州知府？”
陆湛道：“那可不是她爹，她娘早就休弃了陶知府。”
承和帝微皱眉道：“这世间哪里有女子休弃男子的道理？”
陆湛缓缓道：“那是因为陶知府此前也是入赘的姜家，是以她娘亲才能休了陶显，她与陶显已不是父女。”
承和帝道：“若是知府之女虽是出身寒微了些，可到底也是小官家的女儿，也还不至于太丢脸面，终究是亲父女。”
陆湛道：“您是不知道陶显之前做过什么恶心的事情，这父亲不认也罢，姜棠的母亲如今二嫁给了永兴侯的五弟，成了永兴侯府的五太太，永兴侯府也是认了她为侯府千金的，倒也不算是出身低微。”
承和帝皱眉道：“她娘亲竟然休弃糟糠之夫另嫁他人？”
“这倒也不是。”陆湛道，“她娘也是刚成亲没多久，并非是抛弃糟糠另嫁。
此事说来话长，当初我岳母与萧昀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又因为我岳母家中让她入赘，两人阴差阳错没了缘分，萧昀远走他乡。
直到今年才回到永兴，得知我岳母受尽苦楚，愿与岳母重续前缘，以弥补近二十五年的遗憾。”
承和帝缓缓道：“这萧昀倒是个痴情的，既是永兴侯府的继女，位份也算不得太低了些，那就让她做你的侧妃……”
“父皇，儿臣只愿让姜棠为我的妻子。”陆湛抬眸看向承和帝道，“父皇，您也是疼爱朝朝的，您就舍得朝朝从嫡女贬为庶女吗？还请父皇莫要拆散孩儿与姜棠。”
承和帝紧皱着眉头，冷声道：“朝朝就算是庶女又如何？她是我皇室血脉，日后还有哪个不长眼的会挑朝朝的嫡庶？”
陆湛道：“孩儿已是愧对朝朝，不愿朝朝再承受任何委屈。”
“皇祖父。”
宣正殿外，传来朝朝软软糯糯的声音。
朝朝跑进宣正殿内，张开小手就让承和帝抱。
承和帝见着久违的小朝朝，面上终于展露了笑意，他舒展着眉头将朝朝给抱起来道：“朝朝。”
小朝朝将手中的半块糕点递给承和帝，“皇祖父，这是祖母给我的糕点，很好吃的哦。”
“祖父不饿，朝朝自个儿吃吧。”
杨皇后随后入内，见到地上的茶盏与奏章，微叹了一口气，她走到了承和帝边上道：“陛下，你又何必为了这个孽子发这么大的怒火呢。”
承和帝望向杨皇后道：“他都是被你给骄纵坏了。”
杨皇后对着陆湛道：“起来吧，别跪着了。”
“多谢母后。”
陆湛缓缓起身，跪久了，起来时膝盖的确是有些疼痛。
承和帝皱眉看向杨皇后，“朕还没许他起来。”
杨皇后道：“湛儿从余姚赶来长安，一路上风尘仆仆舟车劳顿，让他先回东宫去歇息吧。”
承和帝恼道：“朕可没有恢复他的储君之位。”
杨皇后对着陆湛道：“既然你父皇不愿恢复你的储君之位，那你就带着朝朝与她娘亲再回余姚去吧，省得姜棠还水土不服，身体也受了大罪。”
小朝朝拍着小手道：“祖母也一起去余姚，小叔叔也一起去，姑姑也一起去，朝朝带你们去海边抓螃蟹玩，还可以喂小猪猪，捡鸡蛋。”
承和帝皱眉看向了杨皇后，“相隔路远，千里迢迢，好不容易来了长安，怎又回余姚去了？”
杨皇后道：“你左右不愿意湛儿恢复储君之位，又何必管他去哪里？”
承和帝道：“他之前是违背朕的旨意，杀了崔家女，朕若是轻易恢复他的储君之位，如何对崔家交待？”
杨皇后道：“差不多得了，你已贬黜过一回湛儿，也算是给了他们崔家脸面，如若崔家再来要为崔妙讨要他们口中的公道，那本宫就要与他们算算残害本宫孙女之事。
崔家女儿胆敢对本宫孙女动手，就别怪本宫让他们全家陪葬！
本宫不找崔家的麻烦，也是因为看在徐家的面子上。
毕竟若是找了崔家的麻烦，徐家女儿到底才是真正动手将朝朝推下去的，算起来徐家全族性命也是难保，这才任由他们崔家逍遥法外。
我任由你贬黜湛儿，不过是想要湛儿长长记性，莫要冲动妄为。
如今既然你已下旨命湛儿回了长安，就得要恢复他的储君之位，写圣旨吧。”
“朕若是不写呢？”承和帝抬眸看向杨皇后。
杨皇后只盯着承和帝的眼眸，承和帝在杨皇后的注视下渐渐败下阵来，“朕可以写圣旨恢复湛儿的储君之位，但是姜棠不能为太子妃。”
杨皇后缓缓道：“陛下年轻时，不能与相爱之人共白首，如今又何必拆散有情人？”
陆湛听着自家母后之言，便微皱眉，父皇年轻时竟还有别的相爱之人？
杨皇后只看向承和帝道：“看在朝朝的份上，便封了姜棠为太子妃，朝朝日后便是名正言顺的东宫嫡出小郡主，本宫倒要看看，谁还再敢对我朝朝动手？”
朝朝看向承和帝道：“皇祖父，我有娘亲了，娘亲可漂亮了，娘亲做菜也很好吃的，我每次都能吃得肚子圆鼓鼓的。”
承和帝沉声道：“哪怕朕封她为太子妃，她也未必当得了太子妃。”
杨皇后道：“她能不能当好太子妃是一回事，陛下愿不愿意封又是另一回事，还请陛下即刻下旨封姜棠为太子妃”
陆湛在一旁挑眉，他母后口中虽说着请字，可是丝毫不见请求之意。
承和帝冷声道：“朕下旨便是，只不过今日已晚，明日再下旨也不迟，陆湛你退下吧。”
说罢，承和帝看向怀中的小朝朝道：“先随你爹爹回去，明日朕让御膳房做你最爱吃的糕点。”
“谢谢祖父。”小朝朝从承和帝怀中跳下，走到了陆湛身边。
陆湛牵着朝朝的手，方才离开宣正殿，便听到里面传来承和帝震怒的声音：“杨蓁，你好大的胆子！”
陆湛怕母后受斥责，顿住了脚步，走回到了宣正殿门口。
“杨蓁！你怎能在朝朝与湛儿面前，半点颜面也不给朕留？不是说好的，在孩子跟前你得对我恭敬？”
“陆屹，本宫可告诉你，你平日里为了你心仪之人纵容着崔家也就罢了，但是你若是要帮衬着崔家欺负我的孩儿，本宫不许！”
“你在谁跟前自称本宫呢？朕是皇帝！”
“你还将自己当做皇帝呢？你的亲孙女朝朝落水，你反倒是帮衬起崔家来了！”
承和帝怒气腾腾道：“陆湛也无证据证明是崔妙所为，或许崔妙本就是无辜呢？”
杨蓁轻呵，“无辜？呵，你信吗？”
杨蓁说罢，甩袖离开了宣正殿，她见着尚且还在大殿门口的陆湛，微微愣了愣。
杨皇后轻咳嗽了一声：“湛儿，母后我之前是过于懦弱了，日后母后会好生护着你与朝朝的。”
陆湛轻笑道：“多谢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