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晨雾还没散去。
华夏城外城墙根下,流民们挤在一起。
“把肉汤交出来!你一个二阶的残废,喝盐水就是浪费!”
粗噶的吼声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一个三阶野猪系半兽人一脚踹翻了架在石头上的破陶罐。
滚烫的肉汤泼洒在黑泥地里,冒出白烟。
他仗着体型壮硕,一把揪住地上断了左臂的兔族半兽人衣领,将人提在半空中。
“老子在黑山部落可是第一勇士!就算来了这破城,也轮不到你们这些废物先吃!”
野猪半兽人露出泛黄的獠牙,唾沫星子喷在兔族半兽人的脸上。
兔族半兽人死死护住怀里最后半块干瘪的浆果饼,喉咙里发出呜咽。
他断臂处的伤口崩裂,鲜血顺着破烂的兽皮滴落在泥水里。
周围挤满了新涌入的流民。
他们看着这一幕,没有人上前阻拦。
几个雌性捂住幼崽的眼睛,向后退缩。
“找死!”
一声暴喝响起。
苍渊高大的身躯挤入人群。
他没有拔刀,右腿肌肉绷紧,靴子重重踹在野猪半兽人的膝盖侧面。
骨裂声响起。
野猪半兽人庞大的身躯倒塌,惨叫着捂住折断的右腿,在泥水里打滚。
泥浆糊满了他的脸。
兔族半兽人摔在地上,顾不上身上的泥水,拼命将那半块浆果饼塞进嘴里,连带着泥沙一起咽下。
粗糙的饼屑划破了他的食管,他剧烈咳嗽着,舍不得吐出半点残渣。
林兮兮披着玄色大氅,从分开的人群中走来。
她的牛皮靴子踩在混着肉汤的泥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她看着在地上打滚的野猪半兽人,又看向周围那些饿得眼睛发绿、随时准备扑上来抢夺残渣的流民。
几千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视线在她和地上的肉汤之间来回移动。
林兮兮皱起眉头。
华夏城的人口几天内激增到了五千人。
“桑木,去敲响广场的召集铜锣。”
林兮兮转过头。
桑木打了个激灵,转身向中心广场跑去。
“当!当!当!”
刺耳的铜锣声传遍了华夏城的每一个角落。
声波撞击着红砖墙壁,惊飞了在屋檐下筑巢的飞鸟。
半个时辰后。
中心广场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五千名流民和土着兽人。
初春的阳光照在红砖砌成的高大点将台上。
林兮兮踩着青石台阶,一步步走上高台。
她站在最前方,狂风吹得她的大氅猎猎作响。
苍渊手按刀柄,立在她的右后方。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城防军护卫在台下散开,长矛直指苍穹,青铜矛尖折射出冷光。
全场安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人群中起伏。
林兮兮从袖口抽出一叠厚厚的草纸,那是她连夜画出的管理框架。
“从今天起,华夏城实行严格的户籍编队制度。”
林兮兮的声音通过广场的聚音墙,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不分种族,不论过去,全部到桑木那里登记造册。”
她展开第一张草纸,“懂木工石匠的,编入工匠小队;体格强壮的,编入开荒小队和采石小队;手脚麻利的雌性和低阶半兽人,编入后勤纺织小队。”
人群中引发了一阵骚动。
被苍渊踹断腿的野猪半兽人被同伴搀扶着站在前排。
他仗着三阶纯血的身份,梗着脖子大喊出声。
“城主!我是三阶纯血勇士!在黑山部落,我天天吃最肥的兽肉,睡最暖的兽皮!你让我去跟那些二阶的废物一起编队挖土?这不合规矩!我的力量是用来打猎和战斗的,我不干苦力!”
他身后的几个强壮雄性跟着附和。
他们挺起胸膛,展示着结实的肌肉轮廓。
苍渊拇指顶住刀格,就要拔刀。
四阶银月狼的威压笼罩了前排的几个雄性。
林兮兮抬起左手,按住了苍渊的手腕。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野猪半兽人。
“规矩?在华夏城,我林兮兮定下的字,就是规矩。”
林兮兮将手里的草纸重重拍在面前的木桌上。
“旧世界的血脉分配法,在这里彻底作废!从现在开始,华夏城推行劳动工分制!”
她抽出炭笔,在木桌后面的巨大白灰墙上,写下几个硕大的数字。
炭笔摩擦墙壁发出沙沙的声响。
“拉曲辕犁一天,记十个工分。挖水渠一天,记八个工分。搬运石料一天,记五个工分。”
林兮兮转过身,指着墙上的数字,“一个工分,可以在食堂换取一碗加了精盐的浓肉汤!五个工分,可以换一张完整的保暖兽皮!十个工分,可以换取半斤精肉,外加红砖大通铺的一个床位!”
这番话在广场上散开。
野猪半兽人张大了嘴巴,脸上的横肉抽搐。
“我不干!我是高贵的纯血!我绝不去干那种低贱的活!”
野猪半兽人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咆哮。
“不干就滚。”
林兮兮看着他,“华夏城不养废物,更不养只知道抢夺同类的寄生虫。苍渊,把闹事的人扔出城外,永远禁止入内。”
苍渊大步跨下点将台。
他根本不给野猪半兽人反抗的机会,单手揪住对方的后颈皮,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直接扔向城门外。
沉闷的落地声传来。
几个原本跟着起哄的强壮雄性双腿发颤,闭上嘴巴,排进登记的队伍里。
他们低着头不敢看台上的林兮兮。
点将台下方,断了左臂的兔族半兽人跪在地上。
他仰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城主……我断了一只手,我拉不动犁,也搬不动大石头。我只能去捡碎石块……我也能换到盐水喝吗?”
几千双眼睛盯着高台上的玄色身影。
他们连呼吸都放慢了。
林兮兮看着他,放缓了语速。
“捡满一筐碎石块,记两个工分,能换两碗浓盐肉汤。编织一个藤筐,记三个工分。你肯动手,你还在喘气,华夏城就有你一口饭吃。”
安静。
整个广场安静了十几秒。
风吹过红砖墙头,发出呜呜的声响。
“砰!”
兔族半兽人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砸出一滩鲜血。
“城主仁慈!城主仁慈!”
他大喊出声,眼泪混着泥水砸在地上,额头上的皮肉翻卷开来,他感觉不到疼痛。
这声呐喊点燃了引线。
“砰!砰!砰!”
几千名流民和底层半兽人跪倒在地。
额头撞击石板的闷响汇聚成声浪。
林兮兮双手按在木桌边缘,环视着下方的人群。
“在华夏城,勤劳致富是唯一的主线目标!不劳而获者,滚出城去!”
她的宣告在广场上空回荡。
“开荒!我要去开荒!我要赚十个工分吃精肉!”
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猿系半兽人从地上爬起来,冲向城门外的工具发放处。
人群动了起来。
五千人涌向桑木所在的登记台。
兔族半兽人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攥住一把刚发下来的石锄。
他冲到城外的荒地上,高举锄头,砸进黑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