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兮兮刚吐出开始两字,清晨的寒风便被一股热浪冲散。
赤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吼叫。
他上半身快速膨胀,红铜色肌肉间迸射出赤色火光。
伴随着骨骼拉伸的爆鸣声,原本两米高的雄性兽人化作一头体长两丈、浑身燃烧着烈焰的红狮。
火舌舔舐着冻土,热浪让视线变得模糊。
毛发烧焦味混杂着土腥味,顺着风势扑上城墙。
红狮仰天咆哮,四只利爪抠入冻土层。
指甲切碎青石板边缘,碎石块向四周飞溅,砸在狮族战士的黑木长矛上发出铛铛声。
几百名狮族战士将长矛举过头顶,发出战吼。
他们太清楚自家王者的力量了。
在苍莽大陆中部平原,没有生物能在力量比拼中挡住烈焰狮王的一拽。
城墙上的流民捂住嘴巴。
犬系半兽人阿图趴在垛口边缘,喉咙里发出呜咽,爪子在红砖上挠出刮擦声。
断了左臂的兔族半兽人双眼暴突,仅剩的右手抠住墙缝,指甲崩裂流出的鲜血滴落在砖面上。
苍渊站在林兮兮右侧五步远的地方。
他盯着红狮的颈动脉,右臂青筋凸起。
青铜骨刀拔出大半,金属摩擦皮革的声音被狮吼掩盖。
他脚下的青石板在威压下裂开缝隙。
只要麻绳有断裂的迹象,或者林兮兮身体前倾,他就会切断那头红狮的喉管。
红狮盯着前方,露出残忍的戏谑。
他后腿蹬地,身躯带起一阵狂风,企图凭借爆发力,将绳子那头的林兮兮连人拽飞出去。
绑在红狮腰间的粗壮麻绳绷直,纤维发出一连串嘎吱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兮兮会被扯碎时。
林兮兮双腿前后分开,牛皮靴底踩在青石板缝隙间。
她未释放血脉威压,仅凭躯体站立。
她抬起双手,握住麻绳,手腕翻转,将麻绳在小臂上缠绕半圈。
她迎着灼热风暴,腰背挺直,双臂向后拉动绳索。
咔哒。
第一声木质咬合声在战场上响起。
紧接着,滑轮组机关开始运转。
固定在铁木架上的定滑轮与悬挂在麻绳间的动滑轮交错。
铁木轮槽摩擦着麻绳纤维,发出连续不断的机械轰鸣。
这套由十几个滑轮组成的机关,将林兮兮施加在绳端的拉力,成倍放大。
红狮狂奔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感觉腰间绑着的犹如一座高山。
顺着绳索传递过来的巨力,切断了他前冲的惯性。
红狮金色的竖瞳收缩成一条黑线,眼底满是惊恐。
他发出一声怒吼,四肢肌肉膨胀到极限,爪子抠住地面,企图稳住身形。
滑轮组的齿轮咬合声越来越密集。
林兮兮呼吸平稳。
她每向后倒退半步,手里就收拢一截麻绳。
烈焰狮王此刻正被一股力量拖拽着向后倒退。
吼!
红狮拼命挣扎,四只爪子在冻土层上犁出四道沟壑。
泥土翻卷,碎石飞溅,打在他燃烧着火焰的皮毛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他的力量在这套木质机械面前毫无作用。
城门外的空地上,红狮身躯在泥地里被强行拖拽。
赤色火焰将犁出的沟壑烧得焦黑,无法阻挡他后退的趋势。
他的后腿膝盖磕在碎石上,石块划破皮毛,暗红色的血液渗出,被高温蒸发成血色雾气。
狮族先锋官高举着黑木长矛的手臂僵在半空,嘴巴大张。
几百名狮族战士集体失声,双眼圆睁。
他们看着自家战无不胜的王在泥地里摩擦,狼狈到了极点。
城墙上的流民们屏住呼吸。
阿图使劲揉了揉眼睛,把眼皮揉得通红。
兔族半兽人松开抠住砖缝的手,任由鲜血滴落在脚背上。
苍渊握着青铜骨刀的手指松开,刀刃滑回刀鞘,发出金属撞击声。
他猩红的眼眸里倒映着林兮兮的背影,咽了口唾沫。
林兮兮再次向后迈出一步,双手一拽。
滑轮组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轰鸣。
红狮失去平衡,身躯在泥地里翻滚一圈,砸在滑轮组底座前方三步远的地方。
扬起的灰尘混合着焦糊味,将他笼罩。
麻绳在半空中震颤,甩落一地灰尘。
灰尘散去。
红狮的身躯不见了。
赤炎变回人形。
他跌坐在泥坑里,红铜色的胸肌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那头红发沾满灰土和草屑,贴在脑门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宽大手掌此刻皮开肉绽,掌心被麻绳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泥土上。
赤炎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盯着前方。
他看向站在滑轮组另一端的林兮兮。
林兮兮正站在晨光中。
玄色大氅的下摆未沾泥土。
她额头上没有汗珠,呼吸平稳。
林兮兮松开手里的麻绳,任由它垂落在青石板上。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搓捻,将掌心沾染的麻绳碎屑搓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