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庆宫。
内务府总管凌普下值后特意拿了整理的宫外行装核查清单过来。
贵妃和十四福晋闹出的动静不小，内务府在宫外核查时比以往都认真仔细，因此也得罪不少人。
凌普想着，贵妃既然能替十四福晋担责，保不齐也能帮内务府分担怒火呢？
太子看着眼前的册子，不解道：“这是？”
凌普低着头，小声道：“贵妃派人来打过招呼，叫微臣明日把册子送去长春宫核对，微臣想问问太子爷，要不要在其中稍微改动改动……”
反正贵妃她们不能亲自出宫核对，只能从这几本册子和单子上找毛病。
谁家多带了几箱、谁家多带了下人、谁家物品种类对不上，全是他们的册子说了算。
贵妃查出问题，责令整改，那没错的人家自然会对贵妃心生不满。
贵妃没查出问题，路上出点差错可就不关他们内务府的事了。
“微臣是悄悄来的，赫奕他们还不知情，您一句话的事，微臣立刻就可以动手。”
太子转动扳指，神思浮动。
十四的福晋在皇阿玛跟前得脸，十四也跟着沾光，他心里不是很痛快。
“奶父你……”
还未把接下来的话说完，外头何柱高声请安的声音打破了书房里的密谋氛围。
“奴才给太子妃请安！”
太子妃给他一个眼刀，利落地错身推开书房门进来。
太子蹙眉：“太子妃有何要紧事？”
凌普不得太子妃待见，他也不喜欢太子妃。见了太子妃略一行礼，继续用眼神询问太子的旨意。
太子妃冷声道：“宫外行装都核查完毕了吗？凌普大人怎会有空来毓庆宫？”
这个凌普，仗着太子奶父的身份同太子亲近，太子容易被他说动。
眼见就快到秋狩銮驾启程的日子，太子妃可不想让毓庆宫成为众矢之的。
她丢不起这个人。
凌普把册子抱在怀里，躬身道：“奴才特意来给太子爷请安，既然不受太子妃欢迎，奴才这就走！”
他断定，他一离开，太子就要同太子妃产生争吵。
果然，前脚踏出书房的门，太子饱含怒火的质问便飘出门外。
“瓜尔佳氏，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到底什么意思？！”
凌普勾起嘴角笑笑，何柱殷勤地送他出了毓庆宫。
书房里，太子妃看着太子，气势不减：“妾身没干什么好事，但奉劝太子爷，关键时期您别干多余的事。”
太子反驳她：“我做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做！是你绞尽脑汁得罪我身边亲近的人，你恨不得所有人都与我疏远！”
这也是他对太子妃最不满之处。
太子妃盯着太子的眼睛，语气和表情一样冷静：“您只需要做好皇阿玛的儿子。秋狩在即，为皇阿玛分忧是为紧要，阴谋阳谋什么的在朝堂上使就好了，别为难真正做事的人。”
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太子扬了手边的笔架。
*
没有太子示意，凌普还是改动了几处，不认真核对很难看得出来。
他计划：启程后叫人寻个机会点破，就算不至于降罪，贵妃和十四福晋也能少点今日的风光。
太子爷当了这多年的太子，皇上却对其余慢慢长成的皇子越来越重视，凌普等太子身边亲近的人纷纷为他感到不平。
心里的怨怪不能朝着皇上发泄，他们就不断在私底下对皇阿哥们使小手段，有时候会征求太子的意见，有时候凭自己的心意就做了。
第二天，凌普亲自把还未钤印的册子和需要运往行营的行李押送单呈交长春宫。
佟佳贵妃问道：“你都检查过没有，可有错处？”
宫外核查是内务府的职责，佟佳贵妃可没那个功夫宫里宫外一把抓。
凌普低头恭敬道：“看过，没发觉错处，不过奴才们不如娘娘火眼金睛，还得您帮忙核对清楚。”
和卓听说过凌普的名号，对他多看了几眼。
平平无奇的一张脸，身形清瘦，低着头不明显，一抬头脸上的谄媚劲儿特别违和。
佟佳贵妃和内务府的人打交道次数比较多，听了凌普的话不往下接茬，拿着册子正色道：“皇上养你们一帮子人管理内务府，每年俸禄不少，如若有误，必是你们不上心，到时本宫肯定会好好往皇上面前参你们一本。”
什么玩意儿还想往她这儿踢皮球？
佟佳贵妃摘掉精致的护甲，打发凌普：“你先回去，等本宫和十四福晋寻出错处，你再来领罚。”
凌普出长春宫后神情有些凌乱。
和卓止不住地冲佟佳贵妃竖大拇指，贵妃牌不粘锅，跟着她办事就是有保障！
佟佳贵妃对她各种奇奇怪怪的表情、动作接受良好，照例嫌弃地瞪她一眼，点点下巴又忍不住嘚瑟：
“你以为他们口口声声‘奴才奴才’，就真的拿自己当奴才吗？哼，一个个的，恨不得爬到主子头上去，能是什么好东西！”
和卓抱拳俯身：“儿媳真是受教了，佟佳额娘您可真厉害！”
“别浪费时间，赶紧的干活儿，我瞧他贼眉鼠眼的，今儿必须把他的小辫子揪出来！”
和卓默了默，贵妃在她面前太放松，她也很有压力好不好？后宫各位娘娘吐槽个遍，现在连太子的奶父也被说贼眉鼠眼，让她怎么接话？
俩人埋头苦干，看得头昏眼花，直到下午，和卓从册子上找出一处不对劲的地方来。
“娘娘，这里册子上的和押运单的数目对不上。”
翻看名单，是内务府总管赫奕的亲戚德运的单子对不上。底册上写的是三口箱、两个人、无车马，押运单上记的却是五口箱、三个人、一车两马。
秋狩路上队伍浩浩荡荡，如果往行营不断加塞，势必会造成秩序混乱。
到时康熙追究起来，内务府失职，她们核查的人也会被认为办事不力。
佟佳贵妃冷笑一声：“底册和押运单不一致，内务府给本宫等着瞧吧！再找，全都给他找出来，白纸黑字我看他如何抵赖。”
和卓撸起袖子，干劲十足，低头继续翻开对比。
佟佳贵妃处理宫务多年，已经很少有这么丰沛的热情了，被和卓影响，干得很沉浸。
等她们找出凌普改动的六处错处，已经快要天黑。
和卓伸伸懒腰，问道：“明儿才能宣凌普过来了，您准备怎么办？”
佟佳贵妃拍拍册子，手指往德运的名字上一戳：“六处错，三处涉及赫奕，光叫凌普可不行。”
至于到时候他们是狼狈为奸还是狗咬狗，她都不管，只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