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佳贵妃拿住几个宫女太监，全压在她的院子里。
她叫来和卓，面色凝重道：“毓庆宫、八阿哥府、十阿哥府……”
她一一细数着，到最后犹豫着加上：“还有佟佳氏的下人。”
更准确来说，是她弟弟隆科多妾室李四儿的下人。
和卓看上去不意外，她问：“这几个人谁是源头？”
佟佳贵妃摇摇头，怕被和卓误解，她极力解释：“不是我不用心查，也不是我要包庇谁，我觉得一定是另外有人先把你和德妃的隔阂传话出来，他们才有了发挥的余地，光处理几个下人，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我已经通知太子妃、八福晋和十福晋，她们会约束好下人，给你个交代。”
至于李四儿那里，佟佳贵妃无可奈何道：“佟佳氏那里我……”
隆科多极其宠爱这个妾室，之前的正室赫舍里氏的死因都还死死瞒着不敢泄露出去，佟佳贵妃不敢给和卓保证她能拿李四儿如何。
和卓对李四儿有所耳闻，她不为难佟佳贵妃，直接说：“我明白佟佳额娘的难处，我自己去处理吧，您已经帮我很多了。”
佟佳贵妃这些天心绪非常复杂，她没想到因为自己同和卓往来给她带来这么多麻烦。先是德妃骤然变冷的态度，后是空穴来风的诋毁污蔑，她非常想帮助和卓，但隆科多的妾室插进来，她确实很为难。
难言的愧疚充斥心中，佟佳贵妃抿着唇对和卓说：“你放心，这几个下人我绝对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
和卓调笑一句：“贵妃娘娘好威风！”
佟佳贵妃牵动嘴角，勉强笑笑。
和卓从佟佳贵妃这里出来，喜鹊就来替德妃传话，叫她过去一趟。
“见过额娘。”
德妃懒懒地倚在榻上，脚边跪着泣不成声的李侧福晋。
和卓心中有所猜测，没有表现出来，静静坐下，等待德妃发话。
“贵妃查出什么了？”
和卓老实回道：“抓住几个下人。”
德妃没说话，眼神往李侧福晋身上一扫。
李侧福晋声泪俱下地开始磕头：“娘娘，是妾身多嘴把您和十四福晋的事说出去，但妾身敢发誓绝对没有指使任何人散播流言，妾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明明只是轻轻发个牢骚，谁知就被人利用，现在德妃娘娘已经知晓，她不敢想象四爷得知后会如何。
德妃很冷淡，没有回应她，对和卓说：“源头我已经给你找出来了，你想怎么做？”
千算万算，没想到最后在李氏这里栽跟头，德妃厌烦李氏多嘴，更烦闷自己中计。
和卓恭恭敬敬道：“额娘做主吧。”
气氛就此僵硬，和卓没看李侧福晋，也没再与德妃多说，说她月事来了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换成别人还好，偏偏是李侧福晋。四爷的人，德妃跟前的红人，她能怎么处置？想要她怎么处置？
最该郁闷的人是和卓。
她烦恼地躺在榻上连连叹气。
*
德妃思索片刻，叫来胤禛。
是她大意，造成如今的局面，不过她也顾虑，如果不知会老四一声就处置李氏，会不会被他怪罪。
胤禵和温宪也被喜鹊找来。
母子四人关着门说话。
德妃开门见山地说：“我已经查明，我同完颜氏不和的谣言最开始是从李氏口中散播出去的，老四，你若是不信可以私下再查一遍。”
胤禛铁青着脸，额娘没有理由污蔑一个侧室。
他立即表态：“额娘，十四弟请放心，我一定会严厉处置李氏。”
胤禵没说话，德妃却提醒他：“李氏好歹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不可太不留情面。”
胤禛一怔，下意识看向胤禵。
胤禵扯起一边嘴角，讽刺道：“和卓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谁给她情面了？我不知道额娘今日把我叫来的原因是什么，想让我替和卓点头，轻轻揭过？”
他觉得荒唐。和卓明明什么都没做，被德妃疏远、被李侧福晋造谣，暗中还有一群人推波助澜。
如果他今日不站在和卓这边，帮着德妃和胤禛遮掩维护李侧福晋，今后他如何面对和卓？如何敢奢求她的笑脸和真心？
德妃听了，气上头来：“我没说不给她公道，你急什么？”
她是绝对不会同胤禛、温宪这么动怒的，但她和胤禵向来有话就说，声音大些、闹得凶些是常有的事，过后母子依旧和睦。
胤禵站起身，绷着脸问：“那额娘什么意思？”
德妃也站起来，对峙道：“李氏是有孩子的人，不看我的脸面，你至少要看看你侄子侄女的份儿上对她稍微宽和些吧？”
胤禵冷嘲：“都还没说要如何处罚她，额娘就急着维护，反而叫我宽容？”
他俩一吵起来，胤禛和温宪就同时噤声。
实在是气势骇人，他俩基本没有见识过如此货真价实的母子争吵。
“十四，你听不懂话吗？我没叫你放过她，我只是叫你看在她一个母亲的份儿上不要赶尽杀绝！”
和卓站在门外，感觉德妃的声压都快把门震碎了。
她抬手敲敲门，里头忽然安静一瞬，然后是德妃整理过后与寻常无异的镇定嗓音：“什么事？”
德妃以为是喜鹊，和卓出声道：“额娘，是我。”
和卓走进屋里，里头四个人奇怪地看着她，她也很不自在，双手垂在身侧揪着一点布料使劲往手心攥。
“我没想对李侧福晋赶尽杀绝，愿意给她改过的机会，十四爷别和额娘吵了。”
她窝囊地在院子里做出决定，准备把矛头对准外头那些不安好心的人，所以立刻回到德妃这里想告诉她一声，没料到直接撞上胤禵和德妃争吵。
“咱们是一家人，闹得鸡飞狗跳才是遂了他们的意，得不偿失。李侧福晋今后谨言慎行，不再把不实言论散播出去就可以。”
她一鼓作气把话说完，胤禛诧异地看向她，承诺道：“我会让李氏给弟妹赔罪，也会按照府中规矩严加惩戒，多谢弟妹。”
和卓僵硬地笑笑，点头应下。
胤禵来到和卓身边，拉着她的手，在德妃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对和卓说：“咱们走。”
他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方才填满屋子的争吵瞬间变得苍白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