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轻摇。
容辞眸子豁地眯起,按住她的手。
“做什么?”
“做什么……”
贺潇潇低低重复,俯身,靠近那盘膝坐着的青年。
近的混着酒气的女子香扑鼻,
近鼻尖轻碰,
近到,眼睫闪动时都能有微弱的摩擦。
容辞身形微僵,
下意识身子后仰,屏住了呼吸。
砰砰、砰砰。
不知是谁的心跳,猝然失了平日的节拍。
贺潇潇忽而笑开来。
银烛跳跃,
火苗落进那双狭长的眼中,
往日冷锐消失无踪,
似看透一切,她讶异挑眉,
竟让那张平日不见半分女子味道的脸上,洇开几分别样的魔魅。
“你对我有兴趣。”
贺潇潇直白地开口,
“男人对女人的兴趣。”
她不是迟钝的人。
相反的,
她素来敏锐。
谁是好心,谁是恶意。
谁是真诚,谁有企图……
只从对方眼神,微小动作她就可以敏锐分辨。
有时冷淡不去理会,不过是懒得。
对家人盲目付出,不过是不愿承认自己被抛弃……
素尘师兄说,她是天生敏感之人,
这份敏感能让她学任何东西都比别人快,
永远可以事半功倍。
这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天赋。
这份敏感,也让她从一开始就嗅到,容辞态度的暧昧。
试药三颗,同居一室。
是他要求的,
是她想靠近他所带的别样温暖和一点点真诚的关心,
也是无声的试探。
事实证明,她的敏感依然没有错。
他看她的眼神绝不清白。
“你既是这般心思……”
贺潇潇拨开容辞的手,一把抽开腰带。
劲装长袍松开来,
那原本紧束的领口分散,
这一瞬,
容辞下意识视线下移,
夏日,
衣裳本就轻薄。
贺潇潇这身外袍下,只穿一件极薄的中衣,下面便是束胸。
那层层白布裹着的起伏猝不及防撞入眼,
青年一僵。
从来在贺潇潇面前游刃有余,逗闹调笑的容辞豁地闭上眼,别开脸,身子还更加后仰。
而那朝着贺潇潇方向的俊颜,却泛起粉红。
连着耳朵,耳后的一大片肌肤,
都红了。
他的语气更是僵硬又紧绷。
“退后!”
贺潇潇又笑了一声,比先前更添愉悦。
她有点乐。
自己也不知乐什么。
大约,
是终于看到这人局促了?
毕竟先前,他可太从容了呢。
“就不。”
贺潇潇揣着恶意,逼近他,
平日握刀的手直接拆向青年腰间束带,
手腕却被容辞的手攥住。
他呼吸粗而沉,顶着贺潇潇的眼神少见的发着狠。
贺潇潇挑眉,
可越来越好玩了。
她直接低头去亲他。
容辞面色更黑,捉着贺潇潇手腕的手一提,另一手握住贺潇潇肩膀,将她推开,
“不许胡闹!”
贺潇潇哪会听他的?
自小她就是个有反骨的。
别人越是说她做不成的事,那她非要做成了不可。
练刀是那样,
闯军营是那样,
今天按着容辞……也是一样。
贺潇潇以极利落的缠丝手避开容辞抓握,另一手格向容辞手肘。
容辞虽是抓着她,但并未将她当做敌人那般扣她脉门,力道也是弱,
竟被她挣脱,
直将他扑倒在地,姿势暧昧。
猫儿都被惊的往旁边蹦了一跳,甩着尾巴蹲在那里看起热闹。
“如此半推半就……”
贺潇潇意味深长,
“你是想的……唐欢说,男人都喜欢那件事,你既想,又有兴趣……择日不如撞日,我回你一场露水姻缘,顺你心意,
如何?”
“不如何。”
容辞此刻脸色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
膝盖一抬,
凝了内力顶贺潇潇穴位,
贺潇潇只觉腿一麻,
容辞乘机一手锁住她手腕按在她身前,
猛地翻身,
空出一只手托着贺潇潇后脑,
如此死死控住她,将她按在地上。
青年眼睛里烧着火,
不是浴火,
而是懊丧,以及隐隐的怒火。
“再乱来,把你捆起来。”
贺潇潇恶意翻倍,咧开嘴,
“你竟然喜欢那样的,看不出来啊……来吧,我会配合的。”
“……”
容辞气急失语。
她怎能如此厚颜解读!
可……
看着身下女子那上翘的唇角,
容辞心中被什么一撞,酸酸闷闷,
嗓音发涩。
“你许久不曾这样笑过了。”
“……”
贺潇潇怔住,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心里玩闹的恶意也消失,
无数疑问取而代之。
“我们……我们以前,是认识的吗?很熟悉?”
容辞看着她,眼睛里却空空的。
许久,
他起身,拉着贺潇潇也起来,
一言不发地拉紧她的衣领,束好她的腰带。
贺潇潇握住他的手腕,
“除去我见你杀人那次,我们其他时候还见过?”
贺潇潇蹙起眉毛,
“可我为什么不记得?”
她搜寻过自己的记忆,平日不曾细心留意过的角落都搜寻过。
他们没有过去。
可容辞种种,实在难以解释。
“你以前发誓这辈子只爱我一个,”
容辞忽然开口,
神色极认真,
贺潇潇眼皮跳了下,
就听容辞又道,
“你说你要做我的娘子,我有事离开了,你却喜欢上了素尘,把我忘了。”
贺潇潇面上猝然一沉。
显然素尘二字,戳中了她的某处。
她方才眼底未尽的戏谑,和满满的好奇全然消失,只剩下冰冷和戒备。
容辞看的清楚,
心中如被人按了只手,闷的不适。
垂眸片刻,他忽而又一笑,
“开个玩笑……今晚怎么睡?还是你睡床,我打坐吧。”
“……”
贺潇潇深深看了他好久,起身离开。
容辞沉默片刻,
也起身,快走几步拦住她,
“去哪儿?”
没等贺潇潇出声,他先叹口气,
凉凉夜色下,
那一声失落的很。
“才说士为知己者死,转头便甩袖而走。”
“……”
夜风吹面,
贺潇潇呼吸微紧,实在受不得他这样的调子,
像是,
自己知道了他的心思,
占尽上风,得近好处,还故意欺负他,
似的……
默默吸口气,贺潇潇转身回房,
有点无奈,
有点懊丧,
还有些莫名的恼火……被人拿捏了情绪,又不忍心拒绝,憋闷的恼火。
她踢落鞋子的声音都有点大,
啪啪两下。
还扯下纱帐外面的丝绒帐,把床内遮的严严实实。
又觉得自己行为,是在幼稚。
贺潇潇蹬着那厚厚几层帐子,
似隔着床帐蹬着外头的某个不识相的人。
终于闭眼,躺下了!
而站在屋中的容辞,面上舒缓,
听着她那错杂不稳的呼吸,倒是勾了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