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李家村的石板路就正式铺好了。
青灰色的石板从村口一直延伸到官道,整条道走下来平平整整的,下雨天再也不会沾得人一脚泥了。
路铺好后,村里的孩子们时常光着脚在石板路上跑来跑去,笑着闹着,老人们拄着拐杖经过这条路时,嘴里也会念叨着“李家姑娘积大德了”。
又过了半个月,村头的义塾也建好了。
三间青砖的瓦房,间间窗明几净,里面摆着崭新的桌椅。
请的教书的先生陈秀才是镇上的老儒生,这人学问好人也和善,之前他听说李家办要义塾,说“教书育人是积德的事”,就主动降了束修来应聘。
开学那天,学堂里一下来了二十多个孩子,大多是家里穷读不起书的。最小的才六岁,最大的十二三岁。
开学的第一堂课,陈先生敲了敲戒尺,先给他们教了“知恩”这两个字的含义。
陈先生说:“你们能坐在这里读书,全靠李家大姑娘善心。以后好好读书,学成了别忘了帮衬乡里,对得起这份心意。”
李初绾特意来听了一会儿课,看到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坐在明净的课堂里,她嘴角忍不住也扬起淡淡的笑意。
回想两年多以前,那时候家里穷得几乎都揭不开锅了,初星想学写字,却连张写字的麻纸都没有,只能在地上用树枝划。如今能让村里的孩子都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读书,比赚多少银子都让人觉得踏实。
她望着义塾的青砖瓦房在暮色里的情景,心里格外笃定。
钱财从来不是用来攒的,得用在实处才能显出其价值。李家生意越做越大,家底越来越厚,可根却永远在这片土地上,在这些乡里乡亲之间。
能帮到别人,能让日子往好里走,这才是真正的富足。
腊月十二,县城刚落过一场薄雪,醉仙楼门口却红得发火。
周家办的定亲宴就设在这里,席开十六桌,县城有头有脸的商户、乡绅,还有村里的近亲长辈,差不多都请齐了。
初霜要定亲,李初绾特意让陈慧清帮她安排了三天空档期,回古代给家里帮忙,也顺便借此机会休息几天。
作为女方家的大姑娘,天还没亮她就陪着她娘和初月往县城里赶,到了酒楼先招呼女眷,里里外外帮着打点得妥妥帖帖的。
忙里偷闲时,她站在二楼雅间的栏杆边,往下扫了一眼。
楼下大堂红灯笼挂得满堂红,周明成穿着锦袍,陪着他父亲在门口迎客,作揖、寒暄、引座,举止周全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遇上相熟的商户打趣“周少东家好福气,娶了个巧手媳妇”,他也不窘迫,只是继续笑着拱拱手:“各位抬爱,里边请。”
李初绾之前考察他时,只觉得他心性正、懂尊重,如今看他应酬场面的极有分寸,才更觉得更放心了。
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人,最懂察言观色,周明成年纪轻轻就有这份沉稳,以后不管是持家还是做生意,都亏不了初月。
“大姐,你看我今天这身……会不会太艳了?”
初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初绾转身,就见三妹穿着豆沙粉的褙子,头上簪着周家下聘的赤金小梅花,耳尖泛着红。
“正好,衬得气色好。”李初绾走过去帮她理了理碎发,“今天是你定亲的日子,穿红些应该的。”
二人聊了一会儿,周明成端着杯热姜茶走了过来:“初月,楼里风大,你要不要先喝点姜茶暖暖。还有,我让后厨做了桂花糕,一会给你送过来。”
“嗯,谢谢。”初月接过茶杯,头埋得低低的,脸颊比身上的粉衣裳还红。
旁边坐着的乡绅夫人看见了,笑着打趣说:“看看,还没过门就知道疼人,真是好一对璧人。”
一句话说得周明成和初霜两人都红了脸,李初绾也跟着笑了笑,心里却觉得软乎乎的。
她莫名地就想起家里刚要做皂那段时间,初月为了研发皂的配方,时常蹲在皂坊的小土灶边熬皂,那会儿也是冬天,她手上冻得都是小裂口,沾了碱水疼得直吸气,也不肯停手。
那时候她就想,得给三妹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别让她一辈子困在灶房里,她这样一个手巧心思细的,该被人疼着。
如今看着周明成看初月的眼神,里头藏都藏不住的在意,她知道,初月应该是嫁对了。
宴到中途,宾客们酒酣耳热,纷纷过来敬酒。
绸缎庄的王掌柜端着酒杯走过来,冲着李初绾笑道:“李大小姐,恭喜恭喜啊。咱们县两大商号联姻,真是强强联合,以后香布生意做到府城去,肯定是你们独一份的功劳!”
周围的商户也跟着附和,说“以后还得多仰仗两家照顾了”。
李初绾端着茶杯站起身,以茶代酒,笑意得体:“王掌柜言重了。现在年轻人的亲事,首要是情投意合,生意倒是其次。不过以后两家携手,自然是要把生意往正道上做,也得靠各位同行多多帮衬。”
王掌柜连连点头,说:“李大小姐果然会说话,难怪李家生意做得这么大。”
没过多久,周母也端着茶过来,拉着李初绾的手:“大姑娘,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初月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手巧性子稳,还懂礼数,比那些娇滴滴的大家小姐强百倍。你放心,以后你妹子嫁过来,我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她想做皂就做皂,想研发布料就研发布料,我们府里后院的工坊都给她收拾妥当了。”
“伯母疼她,是她的福气。”李初绾语气诚恳,反手轻轻拍了拍周母的手背,“我三妹性子软,不爱跟人争,以后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到的地方,伯母多担待。她手艺上是把好手,生意上也能搭把手,以后明成主外,她主内,两人一起,周家的生意肯定更红火。”
两人说起话来,也是相当的投机,周母越看出越满意,这大姨子明理大气,难怪李家能从乡下小铺子做到县城商号,家教摆在这儿,姑娘自然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