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聚居区里就忙开了。
老周带着后勤队，在北墙外面清理战场。树卫的残骸堆了一地，灰色的树干和根系像一堆枯木。老周让人把能烧的挑出来，当柴火；不能烧的，挖坑埋了。
“这些树卫的木头，比栖木还硬。“老周敲了敲一截树卫的树干，“留着以后盖房子，能用。“
“先别管木头。“韩排长走过来，“先把牺牲的人埋了。“
二十一个人。
两波收割者战斗牺牲五个，世界树大战牺牲十六个。
他们的尸体被白布盖着，整整齐齐排在聚居区后面的山坡上。
苏小小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二十一个白布包，沉默了很久。
大刘、小孙、还有那些她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们有的是流民，有的是原来的居民，有的是商队来的。末世之前，他们互不相识。末世之后，他们一起在这个聚居区里活了一百多天。
现在，他们躺在这里。
“苏小姐，开始吧。“韩排长低声说。
苏小小点了点头。
老周带人开始挖坑。土很硬，挖了半个多小时才挖好。二十一个人，一个一个放进去，盖上土。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块一块的木牌，上面写着名字。
“大刘，二十八岁，流民，有老婆和女儿。“
“小孙，十九岁，流民，无家属。“
“老王，三十五岁，原居民，有老婆。“
一个一个念，一个一个埋。
念到最后一个的时候，苏小小停了一下。
“小李，二十岁，流民，无家属。“
就是那个在第一波战斗中被毒蝎毒气擦到胳膊、说自己“吓得腿软“的小李。他活过了第一波，活过了第二波，却在世界树大战中被树卫的根系扫中，没救回来。
苏小小把木牌插在他的坟前，蹲下来，把土拍实。
“对不起。“她低声说。
没有人说话。
风从山坡上吹过去，木牌轻轻晃。
埋完人，已经是中午了。
苏小小回到堡垒，开始审讯园丁。
园丁被关在堡垒的地下室里，双手被钢竹绳子捆着。他没有反抗，也没有闹。他就坐在那里，背靠着墙，闭着眼睛。
“我问你几个问题。“苏小小坐在他对面。
“问吧。“园丁睁开眼睛，“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什么好隐瞒的。“
“总指挥部，有多少人？“
“大概两百人。“园丁说，“都是研究人员和安保。真正的战斗人员不多，大概五十个。但他们有异能者，大概二十个。“
“备用晶核呢？“
“有三颗。“园丁说，“世界树计划做了七颗晶核，这一棵用了一颗，剩下六颗。05基地沦陷的时候毁了一颗，01基地沦陷的时候毁了一颗，还剩四颗。总指挥部留了三颗，03基地有一颗。“
“03基地还在？“
“在。“园丁说，“03基地在中部，负责信息素植物。他们的基地比较隐蔽，没有沦陷。d-03先遣队就是从 03基地出来的。“
苏小小记了下来。
“总指挥部的坐标呢？“
园丁看了她一眼。
“你要去总指挥部？“
“对。“
“你打不过的。“园丁说，“总指挥部在北方山区地下，防御工事比这座城市强十倍。你带着这几十个人去，就是送死。“
“我没说现在去。“苏小小说，“我先去 07基地，找王建国的肉体。他的记忆里有坐标。“
园丁愣了一下。
“王建国的意识……出来了？“
“出来了。“苏小小说，“他告诉我，他的肉体在 07基地的休眠舱里。“
园丁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王建国。“他喃喃，“那个老顽固。他当年就反对世界树计划，三次提交终止申请。没想到，最后是他的意识帮你毁了世界树。“
“他的肉体，真的在 07基地？“
“在。“园丁说，“07基地撤离的时候，王建国坚持留下，说要守着 A-01。撤离队把他放进了休眠舱，锁在基地最深处。如果基地没有被完全摧毁，他的肉体应该还在。“
“07基地现在什么情况？“
“不知道。“园丁说，“末世爆发后，07基地就失联了。A-01失控之后，基地应该被破坏得很严重。但休眠舱在最深处，有独立电源，应该还能用。“
苏小小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林慧的儿子，小宇，在总指挥部吗？“
园丁的表情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小宇？“
“林慧告诉我的。“苏小小说，“她的意识出来了，托我找她的儿子。“
园丁沉默了很久。
“小宇在总指挥部。“他终于说，“他是第一批被带走的孩子。总指挥部用孩子做实验，测试意识上传的稳定性。小宇……他的意识已经被上传了。“
苏小小的手攥紧了。
“他的肉体呢？“
“在总指挥部的培养舱里。“园丁说，“如果意识上传成功，肉体会被销毁。如果不成功，肉体会留着。小宇的上传……我不确定成没成功。“
苏小小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走出地下室。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她站在堡垒门口，看着聚居区里忙碌的人。
老周在清理树卫残骸，韩排长在修复围墙，沈月在医疗站给伤员换药，小张在修原型机。陈锋在训练场，带着剩下的战斗队员练长矛。
一切都在恢复。
但苏小小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总指挥部还在。备用晶核还在。小宇还在总指挥部。
她必须去 07基地，找到王建国的肉体，拿到总指挥部的坐标。然后，她要去总指挥部，毁掉备用晶核，救出小宇。
这是一场更长的战争。
“苏小姐。“陈锋走过来，“去 07基地的事，商量得怎么样了？“
“我带五个人去。“苏小小说，“你、小张、还有三个机动队员。韩排长留下守聚居区，老周管后勤，沈月管医疗。“
“什么时候走？“
“后天。“苏小小说，“明天准备物资，后天一早出发。“
“好。“
陈锋转身去准备。
苏小小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北方的天空。
07基地在城市东边，大概三十公里。开车的话，半天能到。但末世之后，路上到处都是废墟和变异植物，不知道能不能开车。
她需要做好步行的准备。
她正想着，小张跑了过来。
“苏小姐！“小张的脸色不太好，“我刚才用 E-07藤蔓的残根试了一下，想恢复感知网络。但藤蔓的残根……有反应。“
“什么反应？“
“它们在往东边长。“小张说，“不是朝北，是朝东。朝着 07基地的方向。“
苏小小心里一紧。
E-07藤蔓是 07基地的实验体。它们往东边长，朝着 07基地的方向。
这意味着什么？
07基地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们？
“明天出发。“苏小小说，“提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