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响之后，基地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小小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不是爆炸那种剧烈的震动，是一种很有节奏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一下，一下，从基地深处传过来。
“待在这里。“苏小小对陈锋说，“保护王教授。小张，跟我走。大刘、老赵，你们两个跟我来。“
“明白。“
四个人沿着走廊往深处走。
越往里走，E-07藤蔓越多。粗壮的绿色藤蔓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从墙壁的裂缝里钻出来，从地面的缝隙里冒出来，把走廊挤得越来越窄。藤蔓的叶子是深绿色的，在应急灯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这些藤蔓……在生长。“小张伸手摸了摸一根藤蔓，“比刚才粗了一圈。“
苏小小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藤蔓的精神力波动在变强，像一锅慢慢烧开的水，从深处往上涌。
走了大概三百米，走廊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上写着：“E-07主培养室，高危，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门已经被藤蔓从里面顶开了一条缝。绿色的藤蔓从门缝里钻出来，像蛇一样在地面上蠕动。
“就是这里。“苏小小说。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培养室，大概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房间的天花板很高，有十几米。整个房间里长满了 E-07藤蔓，粗壮的藤蔓从天花板垂到地面，从墙壁爬到中央，把整个房间变成了一个绿色的迷宫。
房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根球。
根球有三米多高，由无数根藤蔓缠绕而成，表面的藤蔓在缓缓蠕动，像在呼吸。根球的顶部有一个洞，洞里发出微弱的绿色光芒。
“那是……E-07的主根？“小张的声音有点发抖。
“对。“苏小小说，“E-07藤蔓的母体。所有的藤蔓都是从这里长出去的。“
她走到根球前面，蹲下来，把手放在根球的表面。
藤蔓的表面是温热的，有弹性，像活的皮肤。她把精神力探进去。
一开始，只有混乱的噪音。
无数的信号、无数的冲动、无数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脑子里。她看到了 E-07藤蔓被培育出来的过程，看到了研究人员给它浇水、施肥、记录数据，看到了 A-01失控那天，培养室的门被撞开，A-01的能量冲击波扫过整个房间，看到了藤蔓在痛苦中蜷缩，看到了世界树的信号像一只大手一样按住了它，让它沉睡了一百多天。
然后，世界树死了。
那只大手消失了。
藤蔓醒了过来。
但它的意识被 A-01的能量污染了，很混乱，很痛苦。它在求救。
苏小小收回手，额头上全是汗。
“它在痛苦。“她说，“A-01失控的时候，能量冲击波污染了它的主根。它一直被世界树的信号压制着，现在世界树死了，污染开始发作。“
“能救吗？“小张问。
“不知道。“苏小小说，“它的主根被污染了，如果不处理，它会慢慢死掉。“
“死了会怎么样？“
“所有的 E-07藤蔓都会死。“苏小小说，“包括我们聚居区的那些。“
小张沉默了。
E-07藤蔓是联盟最重要的防御植物之一。聚居区的围墙、感知网络、陷阱，都靠 E-07藤蔓。如果母体死了，聚居区的藤蔓也会跟着死。
“有没有办法净化它？“大刘问。
苏小小想了想。
“控植草。“她说，“控植草能抑制变异植物的自主意识，也能净化污染。如果把控植草的汁液注入主根，可能能净化 A-01的污染。“
“我们带了控植草的种子。“小张说，“但没有汁液。“
“可以现榨。“苏小小说，“但控植草的种子需要发芽、生长，才能榨出汁液。在这里没有条件。“
“那怎么办？“
苏小小看着根球，沉默了几秒。
“我试试用精神力。“她说，“我的精神力能和植物沟通，也许能直接帮它把污染排出去。“
“太危险了。“小张说，“你的精神力之前透支过，还没完全恢复。“
“没事。“苏小小说，“我试试。不行就停。“
她走到根球前面，盘腿坐下，把双手放在根球的表面。
她闭上眼睛，把精神力探进去。
这一次，她没有去看那些记忆碎片。她把精神力集中成一根针，朝着根球最深处的污染区域刺过去。
污染区域在根球的核心，是一团黑色的能量，像一块烂疮，在绿色的藤蔓组织里缓缓扩散。
苏小小的精神力针碰到那团黑色能量的时候，一股剧烈的疼痛顺着精神力传过来，像有人用烧红的铁条戳她的脑子。
她咬着牙，没有收手。
她把精神力变成一只手，抓住那团黑色能量，往外拽。
黑色能量很黏，像沥青一样，拽不动。
苏小小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
她的鼻子开始流血。
“苏小姐！“小张在旁边喊，“你的鼻子！“
“别管我。“苏小小咬着牙，“继续。“
她拽了大概一分钟，黑色能量终于松动了一点。她趁机把精神力变成一把刀，把黑色能量从根球的组织里剜了出来。
黑色能量离开根球的瞬间，根球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一股绿色的光芒从根球里爆发出来，照亮了整个培养室。
苏小小被那股光芒震得往后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的鼻子、耳朵、眼睛都在流血。
但她笑了。
根球的蠕动变慢了，从痛苦的痉挛变成了平稳的呼吸。绿色的光芒从根球里渗出来，沿着藤蔓扩散到整个培养室。
藤蔓的叶子舒展开了，像在深呼吸。
“成了。“苏小小擦了擦脸上的血，“污染排出去了。“
小张赶紧跑过来，掏出愈伤艾草的叶子，给她敷在鼻子上。
“你吓死我了。“小张说，“下次别这么硬来。“
“没事。“苏小小笑了笑，“它活了。“
她站起来，看着根球。
根球的顶部，那个发光的洞里，慢慢伸出了一根藤蔓。藤蔓很细，是嫩绿色的，像一根新长出来的芽。
那根藤蔓朝着苏小小的方向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苏小小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精神力从藤蔓里传过来，像是在道谢。
她笑了。
“以后，“她说，“你就跟着我吧。“
藤蔓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就在这时候，苏小小的精神力突然捕捉到了一个信号。
从根球的深处，传来一段很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信息。
是 A-01的。
A-01的残留意识，在污染被排出去的时候，留下了一段信息。
苏小小把精神力探过去，听到了几个字：
“总指挥部……坐标……在……“
信息断了。
她皱起眉头。
“怎么了？“小张问。
“A-01的残留意识，留下了一段信息。“苏小小说，“它提到了总指挥部的坐标，但信息不完整。“
“完整的坐标在哪里？“
苏小小看着根球，又看了看走廊深处休眠区的方向。
“在王教授的记忆里。“她说，“A-01是王教授培育的，A-01的记忆里有王教授输入的坐标。但信息不完整，需要王教授来补全。“
她转身往回走。
“走，回去找王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