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越野车在公路上追上了卡车车队。
三辆卡车排成一列，沿着公路往南开，车斗里挤满了人。林晚站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上，看到苏小小的越野车跟上来，挥了挥手。
老张把车停在第一辆卡车旁边，两辆车并排开。
“什么情况？“苏小小摇下车窗问。
“我们刚才路过一个路口。“林晚说，“五六辆黑色卡车，从北边过来，往东边拐了。车上装着密封的铁箱子，车身上印着编号。我用望远镜看了一眼，编号是'晶核运输- 07'开头的。“
“往东边拐了？“苏小小皱起眉头，“东边是鹰嘴山的方向。“
“对。“林晚点了点头，“他们走得很快，没注意到我们。我们躲在路边的树林里，等他们过去了才出来。“
苏小小想了想。
总指挥部在往鹰嘴山运晶核。
总指挥部本身就在鹰嘴山地下。他们往自己的基地运晶核，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在集中晶核。
总指挥部有三颗备用晶核，03基地这颗被她拿走了。他们知道晶核丢了，所以把分散的晶核全部集中到鹰嘴山，准备种新的世界树。
“王教授。“苏小小回头问，“总指挥部集中晶核，是要重新种世界树吗？“
王建国坐在后排，想了想。
“不一定。“他说，“种世界树只需要一颗晶核。集中晶核，可能是在做别的事。“
“别的事？“
“世界树计划不是只有'种一棵树'这么简单。“王建国说，“晶核是核心，所有变异植物的能量都来自晶核。集中晶核，可能是在升级世界树，或者在做一个更大的东西。“
“更大的东西？“
“比如……“王建国顿了一下，“覆盖整个大陆的网络。“
苏小小沉默了。
如果总指挥部真的在做覆盖整个大陆的植物网络，那比种一棵世界树更可怕。
“先不想这个。“苏小小说，“先回聚居区，从长计议。“
两辆车继续往南开。
下午五点，他们到了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停下来休息。
人们下了车，活动手脚。林芳带着医疗人员给伤员换药，大周（之前留守聚居区的后勤负责人，这次跟着林晚的车队走公路）开始生火做饭。
苏小小靠在卡车的轮胎上，吃着大周做的热汤面。
面是金穗麦磨的粉，加了快韭和壮葱，上面飘着一层油花。跑了一天的路，吃一碗热汤面，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苏小姐。“林晚走过来，蹲在她旁边，“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们车上有个人。“林晚压低声音，“是 03基地的工程师，叫老陈。他说总指挥部的晶核运输车队，他之前见过。“
“老陈？“
“对。“林晚说，“他以前在总指挥部工作过，后来被调到 03基地。他说，总指挥部的晶核运输车，一般是往三个地方运的。一个是晶核培养室，一个是植物培育温室，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是什么？“
“地下湖。“林晚说，“总指挥部的山腹里，有一个地下湖。总指挥部往地下湖里运过很多次晶核。老陈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每次运完晶核之后，地下湖方向就会传来奇怪的振动。“
苏小小皱起眉头。
地下湖。
总指挥部的山腹里，有一个地下湖，往湖里运晶核。
这是什么意思？
“老陈现在在哪里？“
“在第三辆卡车上。“林晚说，“他腿有点瘸，走路不方便。“
“带我去见他。“
两个人走到第三辆卡车旁边。
老陈大概五十多岁，很瘦，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腿上打着石膏。他坐在卡车的车斗里，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
“老陈，这位是苏小小。“林晚说。
老陈抬起头，看了苏小小一眼，点了点头。
“你想问总指挥部的事？“他说。
“对。“苏小小蹲下来，“地下湖是怎么回事？“
老陈喝了一口搪瓷缸子里的水，想了想。
“总指挥部建在鹰嘴山的山腹里。“他说，“挖基地的时候，挖到了一个地下湖。湖不大，大概一个足球场那么大，水很深。总指挥部的人没填了它，反而在湖底建了一个设施。“
“什么设施？“
“不知道。“老陈摇了摇头，“我级别不够，进不去。但我听别人说，那个设施叫'种子舱'。“
“种子舱？“
“对。“老陈说，“种子舱里放着很多东西。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但每次往地下湖运晶核，都是为了给种子舱供能。“
苏小小和林晚对视了一眼。
种子舱。供能。晶核。
这比世界树还要神秘。
“还有别的吗？“苏小小问。
“没了。“老陈说，“我就知道这些。我被调到 03基地之后，再也没回过总指挥部。“
“谢谢你。“苏小小说。
她站起来，走到加油站的角落，看着远方。
地下湖。种子舱。晶核供能。
总指挥部到底在做什么？
世界树已经毁了，他们不重新种树，反而往地下湖里运晶核。这说明，世界树只是计划的一部分，甚至不是最重要的部分。
真正的计划，在地下湖里。
她正想着，小张跑了过来。
“苏小姐，“小张的脸色不太好，“通讯器联系不上聚居区了。“
“联系不上？“苏小小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信号。“小张说，“我换了好几个频率，都联系不上。韩排长和沈月都没回应。“
苏小小的心沉了一下。
聚居区出事了？
她离开的时候，韩排长带着六十多个人守着，围墙在修，粮食和水都够。正常情况下，聚居区不会出事。
但联系不上，就不正常。
“还有多久到？“她问。
老张看了一眼地图。
“大概三百公里。“他说，“开车的话，明天早上能到。“
“现在就走。“苏小小说，“不等了。所有人上车，立刻出发。“
“可是大家都累了……“林晚说。
“累也得上。“苏小小说，“聚居区联系不上，可能出事了。“
林晚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去通知大家。
十分钟后，车队重新出发。
三辆卡车和一辆越野车，沿着公路连夜往南开。
苏小小坐在副驾驶上，眼睛盯着前方。
天已经黑了，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光柱。公路两边是荒废的田野，什么都看不到。
她心里在想。
聚居区联系不上，是通讯器坏了，还是真的出事了？
如果出事了，是什么事？总指挥部的人追过去了？还是变异植物失控了？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苏小姐。“老张开口了，“别担心。聚居区有韩排长，有围墙，有防御植物。不会有事的。“
苏小小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不安。
她闭上眼睛，把精神力探出去。
精神力能延伸的距离有限，最多几公里。她感知不到三百公里外的聚居区。
但她能感觉到，方向的南边，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黎明之树的生命能量。
很微弱，但还在。
聚居区的黎明之树还活着。
那就说明，聚居区还在。
她松了口气，靠在座椅上。
“继续开。“她说，“天亮之前，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