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拿起笔录,逐字逐句仔细核对,反复确认每一处细节都准确无误。
他抬眼看向张奎,语气冰冷而公正:“你犯下的罪,足够枪毙几回。”
“接下来等待你的,是法律最严厉、最公正的判决。”
“你欠那些受害的女同志,欠那些破碎家庭的,这笔血债,迟早都要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说完,赵海转身走出审讯室。
陈恒紧随其后,合上厚重的铁门。
“哐——”
一声闷响,将黑暗与罪恶,彻底关在了里面。
走廊里,赵海站在窗前,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吐了一口气。
紧绷了大半年的神经,就此松了下来。
陈恒跟在身后,声音还有些没平复下来的激动:“赵队,案子……咱们终于破了。”
赵海:“破了!人也抓到了,罪行都如实交代,物证齐全,口供也落实得很扎实,证据确凿,翻不了案。”
“就连后山那几起搁了很久的悬案,如今也总算有了说法,能告慰那些无辜的亡魂。”
“接下来,咱们按规矩办,移交、起诉、判决,一步都不能错。”
“一定要给死去的人、给受害的家属、给老街的老百姓,一个公道、正经的最终交代。”
他想起今天晚上独自擒住凶犯、行事果断、医术好又一身正气的年轻女大夫。
“这次,真是多亏了姜大夫!”
“要是没有她,这张奎还不知道要逍遥多久,还不知道要再害多少人。”
陈恒:“姜大夫实在太勇敢了。”
“她一位女同志,对上杀人凶犯,一点不慌,当场便把人制服了,还能带咱们找到赃物和凶器……”
“这份胆子,这份心性,不是普通人能媲美的。”
赵海:“医者仁心,能治好身上的伤。”
“可有些恶,要靠一身正气、敢冲敢上、扛起责任,才能彻底除掉。”
“她这一回,不光救了眼前的人,也让这一方百姓安了心。”
——
天刚亮,护国寺老街还浸在薄薄的晨雾里,巷口的早点摊刚支起铁锅,热油滋滋作响,香气飘出去半条巷。
可今天的老街,和往日不同。
往日里街坊们出门,大多低头赶路,说话都敛着声。
天一黑,家家户户早早关门插栓,连院里的灯都不敢多亮一盏,整条街都散发紧绷的压抑的气息。
可今天不一样。
派出所三轮摩托的警笛声,昨夜在老街西侧响了小半宿。
不少人被惊醒,趴在窗缝里偷偷看,看见几个警员押着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双手扭曲变形的男人,从废弃仓房里出来。
那人佝偻着背,帽檐掉了,一身冷汗,疼得五官扭曲。
正是街坊们私下议论了大半年、走路歪歪斜斜的张老歪。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天不亮便传遍了整条护国寺老街,飞进每一座四合院、每一条窄胡同。
“听说了吗?张老歪被抓了!”
“是那个半夜扒门栓、吓整条街的人?”
“何止啊!隔壁巷王秀莲那条人命,也是他干的!真不是个东西啊!”
“我的娘哎!真的假的?那不是悬了大半年的案子吗?”
“千真万确!警察都审完了,人赃并获,凶器、血衣、藏的赃款都找出来了!”
“我的天,原来咱们身边一直藏着一个杀人凶手?!”
“怪不得我家婆娘夜夜不敢睡觉,原来是真有人在暗处盯着!”
巷口、院门口、早点摊前,到处都是凑在一起说话的街坊,脸上又是后怕,又是激动,又是庆幸。
有人拍着胸口长吁短叹:“我家就我婆娘自己在家,我天天上夜班,一想到这半年她跟一个恶魔住在一条街上,我后脊梁骨都发凉!”
“我家也是!我闺女晚上起夜都不敢出门,原来不是她胆小,是真的有人藏在暗处!”
“太险了,太险了,多亏抓住了,再晚几天,指不定又要祸害谁家!”
议论声里,最让人震惊、最让人敬佩的,是抓住凶手的人。
“你们知道是谁把张老歪抓住的吗?”
“谁啊?派出所的同志?!”
“不是!是卫生院的姜大夫!”
这话一出口,周围静了一瞬,紧接着炸开了声。
“姜大夫?!那个年纪轻轻、看病贼准的那个女大夫?!”
“她一个女同志,敢去抓杀人凶手?她不要命了???”
“是真的!我家亲戚在派出所帮忙,说是姜大夫半夜撞见张老歪要去害邱少兰,她一个人出手,把人直接制服,两只手都给打断了,半点反抗余地都没有!”
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看上去文弱斯文的女同志,竟然敢在深夜孤身面对背负几条人命的凶徒,还把人给拿下了。
“姜大夫这是文武双全啊!”
“不光能治病救人,还能除暴安良!”
“有本事,有胆量,有良心!”
“咱们这个地方真是积了德,才来这么一位好大夫!”
感激、敬佩、赞叹的声音,如同涛水般席卷而来,漫满整条街。
街坊们个个眼圈发热。
他们在恐惧里熬了大半年,夜夜不敢合眼,是这位女同志亲手揪出藏在暗处的毒蛇,还给整条街安宁。
有人激动得声音发颤:“姜大夫这份恩情,我们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以后卫生院要是有活儿,咱们都主动去搭把手!”
“姜大夫这么帮咱们,咱们得记着这份情!”
整条街从老人到孩子,从男人到女人,每个人都心存感激。
后怕散去,安心涌上心头,压在头顶大半年的阴霾,一夜之间散得干干净净。
——苏秀兰家。
天刚亮,苏秀兰就醒了。
枕边的安神香囊仍有药香,窗外日光穿过木格窗,洒在炕沿。
她起身给儿子掖好被角,刚要去灶台烧水,院门外便传来急促带哭腔的呼喊。
“秀兰!秀兰!”
是邱少兰。
苏秀兰心里一紧,还以为表妹又出了事。
她拉开院门,就看见邱少兰站在门口,眼中含泪,没有委屈,也没有恐惧,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她穿着家常粗布褂子,头发简单挽起。
一看见苏秀兰,邱少兰再也撑不住,扑过来抓住她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股从鬼门关闯回来的庆幸。
“秀兰,秀兰,他被抓了!”
“张老歪被抓了!警察把他抓走了!”
苏秀兰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心脏狠狠一跳,一股热气冲上眼眶。
“你说啥?!”
“那个半夜扒门栓的人,抓住了?”
“抓住了!抓住了!”
邱少兰哭着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笑得比哭还难看。
“是姜大夫!是姜大夫昨天晚上把他抓住的!”
“他昨晚又去我家附近了,想再吓我,想再害我,被姜大夫当场堵住了!”
“他就是那个杀人凶手!王秀莲是他杀的,以前那些吓咱们、偷东西的,都是他!”
邱少兰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控制不住。
积压了大半年的恐惧、委屈、煎熬、惶惶不可终日,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她不是胆小。
不是矫情。
不是胡思乱想。
那个雪夜里,拨她家门栓的声音,是真的。
那个藏在暗处、盯着她、等着她睡熟、等着她崩溃的人,是真的。
那个让她夜夜不敢合眼、一关灯就头皮发麻、一闭眼就全是黑影的恶魔,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