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下丹田处翻腾的气息，沈清秋将黑色真丝裙摆往旁边带了带，高跟鞋在金属地板上敲出一个清脆的音节。
“外观打磨得挺亮堂。”
双手抱胸，她下巴扬起一个挑剔的角度，完全是一副资本家审视商品的做派。
“不过，船长阁下，就凭这台打着补丁的老古董，你想从南方贸易公司套走十亿美金的投资，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这废铁论斤卖都不值那个数，收破烂的看了都得连夜买站票逃走。”
听到这番刻薄的评价，面具船长毫无愠色。
抬手理了一下白色的制服领口，他声音平缓。
“那个标识，属于某个曾经辉煌过的医疗组织，这不重要。”
“沈小姐，海神号真正能提供给你的，是华夏传统医学样本库的独家合作权。”
这人画大饼的本事倒是一绝，上来就往人软肋上戳。
在心里给对方打了个标签，沈清秋脸上却顺势流露出贪婪的神色。
“哦？”
往前迈了半步，她身子前倾，领口处的碎钻折射出刺目的光。
“只要能打通华夏那边的临床渠道，拿到特殊病例，别说十亿，南方贸易公司再翻一倍也出得起。”
“不过，我得看到你们有独吞这块蛋糕的胃口，别到时候撑破了肚皮，把我的本钱也搭进去。”
旁边站着的刘洋脸色变了。
不合身的燕尾服被粗重的呼吸撑得有些发紧，他左耳后的旧伤疤跟着肌肉一起抽动。
“船长，我们的项目从一开始就定下规矩，绝对不接受外部资本的直接介入！”
“核心数据一旦外泄，整个海神号的运营都会陷入被动！”
这小子急了，显然是怕老底被彻底掀开，连带着他在船上的地位也不保。
侧过脸去，沈清秋连正眼都没给刘洋一个，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刘顾问，你一个负责在甲板上端茶倒水拉客的接待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核心实验室的门朝哪开你都不一定清楚，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主子谈生意，哪有服务员插嘴的道理，海神号的规矩还真是别具一格。”
被当面扒了皮，刘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硬是不敢在面具船长面前发作。
站在控制台前，面具船长确实没有要替手下出头的意思，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刘洋一眼，直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小姐快人快语，既然对我们的项目感兴趣，不妨亲自验证一下核心数据的稳定性。”
停顿了一下，他语气里多出几分深意。
“比如，S003号复制编号的完整运行记录，想必南方贸易公司会非常感兴趣。”
这话落地，沈清秋的手指在臂弯处敲击了两下。
“空口无凭。”
“把你们这批实验体的存活率、能源反应曲线，还有样本的具体来源都调出来。”
“我只看原始数据，别拿展厅里那种糊弄洋鬼子的假报表来凑数，我可没那群人那么好忽悠。”
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面具船长调出了新界面。
巨大的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波浪线和各项生理指标。
数据做得极度漂亮，存活率高得离谱，曲线平滑得毫无瑕疵。
这就是一堆粉饰太平的代码，专门用来掩盖那些被强行榨干能量后死亡的实验体。
冷眼看着屏幕，沈清秋指着其中一条几乎拉成直线的绿色数据带。
“船长阁下，你当我是医盲吗？”
“这种强度的能量注入，实验体的心肺功能还能保持在静息状态？你这图表是拿画图软件现拼的吧。”
“再看看这组神经反射曲线，平稳得连个波动都没有，死人的脑电图都比这有起伏。”
“拿这种东西来骗十亿美金，你们这诈骗手段未免太不尊重人了，真当南方贸易公司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按下一个回车键，面具船长将屏幕上的画面切成了另一个界面。
“沈小姐，数据的表现形式有很多种，我们需要的是最终结果。”
“只要载体能够承受住最高频的测试，过程中的损耗，完全在合理范围内。”
这番草菅人命的言论，被他说得理直气壮。
刘洋站在一旁，警惕地盯着周卫国，生怕这个大块头保镖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无视了对方的视线，周卫国只是借着查看休眠舱编号的机会，用宽大的身躯挡住了侧面的监控探头。
粗糙的手指在舱门边缘的金属缝隙里快速滑过，他摸到了几条隐蔽的控制线。
顺着线路走向看了一眼，连接点并不在主控台。
底层的安防完全脱离了控制台的单独掌控。
这里连着三个独立的物理锁死系统，分别控制着气密门、维生液泵和高压自毁装置。
只要受到外力强行破坏，或者权限验证失败，不仅会触发封舱指令，还会直接启动船底的沉降程序。
这帮人从一开始就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连逃生路线都没给自己留。
退回原位，周卫国借着整理西装扣子的动作，冲沈清秋打了个安全解除受限的战术手势。
确认了周围的安防底线，沈清秋的耐心彻底耗尽。
转身走向嵌入墙体的一只银色保险箱，面具船长停下脚步。
在密码键盘上快速输入多重权限指令，他手指按下的每一个按键音都清晰可闻。
滴、滴、滴。
听到动静，沈清秋的耳朵动了动。
这几段数字的按键音频率，跟死亡谷那本实验账本上的批次编号，以及远东医疗设备背面的后缀代码完全重合。
这帮人连底裤都穿同一条，真以为套个马甲就能在公海上横着走。
密码输入完毕，面具船长又进行了指纹和虹膜的双重验证。
随着最后一道气阀发出的泄压声，银色保险箱的金属门弹开了。
里面根本没有存放什么数据硬盘。
正中央摆着一台便携式接口设备，外壳材质与方正华带走的那个银色金属箱完全同源。
接口旁边，放着几个极度低温的冷冻样本盒。
而在所有东西的最上方，赫然搁着一枚雕刻着云纹的金属片。
这东西跟沈映月留下的木盒图腾同出一辙。
眼神彻底沉了下来，沈清秋右手的两根手指已经悄然滑向了黑色真丝长裙的侧边缝隙。
今天就算把这艘船拆了，也得把东西拿到手。
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手，面具船长将那枚云纹金属片拿了起来。
转过身，他毫无波澜的眼睛直视着沈清秋。
“沈小姐，想知道它为什么会认得你吗？”
手指翻转，沈清秋的一根淬药银针已经滑入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