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军舰医疗舱内，浓烈的消毒水味直冲鼻腔。
耳边传来机械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随着海浪的起伏，舱室有轻微的晃动。
沈清秋睁开眼睛。
入眼是灰白色的金属天花板，鼻腔里满是医用酒精的气味。
“醒了？”
病床边，陆战野穿着作训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眼底带着熬夜后的红血丝。
“东西带出来了吗？”
顾不上干涩的喉咙，沈清秋撑着手肘坐起来。
“核心硬盘、云纹金属片、冷冻样本，还有那个叫刘洋的废物，全都在安全舱里锁着。”
把水杯递过去，陆战野按住她的肩膀，将人重新按回病床上。
“海神号上那几个活口呢？高远有没有按时给他们施针？”
喝了半杯水，她紧接着追问。
“放心，高远一直守着他们，针法没乱，命保住了。”
接过空水杯放回金属床头柜上，陆战野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目光紧盯着她苍白的脸色。
“你现在该操心的是你自己。”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拿着病历本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沈同志，你的旧伤出现了气血淤滞，脏腑也有轻微震伤。加上之前透支体力，身体负荷已经到了极限。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必须卧床休养，绝对不能再有任何剧烈活动。”
在病历本上快速记录着数据，军医语气十分严肃。
“我没事，开点药即可，后续还有很多事要处理。那个云纹金属片还没弄清楚来源，刘洋那边也得赶紧审……”
掀开被子，沈清秋准备下床。
被面上直接压下来一只宽厚的大手，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把她的动作按停在原处。
“军医的话没听见？”
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陆战野语气带着警告。
“这次你必须听安排，老老实实在这里躺着。你要是敢下地，我一定亲自把你绑在担架上，直接送进军区总医院的特护病房，二十四小时派人盯着你。”
看着男人紧绷的下颌线，沈清秋理智地选择妥协，靠回了枕头上。
隔壁的审讯舱里，气氛十分压抑。
刘洋被反铐在固定椅上，整个人抖个不停。那件浸透了海水的燕尾服干巴巴地贴在身上，显得十分狼狈。
“我只负责把S003维生数据转运到海神号上！”
面对审讯人员的逼问，他拼命撇清关系。
“云纹设备和最高层实验根本不归我管，那是面具船长直接对接海外资本的业务，我连靠近的权限都没有，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在死亡谷可是卷走了核心数据，到了海神号上又成了生命科学顾问，现在装什么无辜？”
负责审讯的军官重重拍在桌面上，厉声呵斥。
“那是他们画的大饼！他们说让我当元老，其实是让我打杂！那些核心实验体，全都是面具船长亲自经手的！”
扯着嗓子大喊，刘洋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彻底崩溃。
另一边的技术分析室，键盘敲击声响成一片。
顶着两个黑眼圈，贺坚将破解出的数据投屏到主控显示器上，手指飞快地敲击着代码，桌面上堆满了空咖啡罐。
“查到了！”
揉着酸痛的脖颈，他指着屏幕上的一排排目录，语气里带着连夜奋战后的兴奋。
“硬盘里提取出的部分实验目录证实，海神号确实是远东医疗和死亡谷之间的海上中转场。这帮洋鬼子把国内收集到的活体数据，全部通过这艘船转移。船上的培养舱编号，和军区总医院那批设备的后缀完全对得上。”
敲击了几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个大大的红色警告框。
“关键数据在底层舱室爆炸前，已经被系统自动分割发送出去了。接收端服务器在境外，对方使用了多层跳板掩护，我们目前追踪不到具体物理地址。”
听完汇报，陆元征背着手站在指挥台前，眉头紧锁。
“停止追踪。”
下达了明确的指令，他转头看向负责交接的军官，神情严肃。
“把刘洋列为核心活口，单独关押，严加看管。海神号的全部资料暂时列入最高机密，绝对不能对外公开。一旦走漏风声，境外的接收端肯定会切断所有联系，我们要放长线钓大鱼。”
两天后，军舰靠岸，众人重返京城。
陆家大院的偏厅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八仙桌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茉莉花茶香。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几片叶子，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高远将厚厚一沓手写记录摆在桌面上，神情恭敬，白衬衫洗得干干净净，袖口挽到手肘处。
“沈老师，这是海神号上急救刘洋和那些实验体的全部过程，我已经整理成规范流程了。用药剂量、施针穴位和时间间隔，都核对过三遍。其中有个实验体出现抽搐，我用了内关透神门的针法，十分钟内稳住了心律。”
翻看了一下那些记录，沈清秋满意地点头。
“做得不错。针法没有死规矩，要根据病人的脉象随时调整。你这次没慌，下针很稳。”
合上本子，她端起桌上的茶杯。
“遇到突发状况，救人优先、证据不丢、规矩不破。你已经开始懂得这个道理了。苏家的针法交给你，我也算放心。”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几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进偏厅，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沈清秋同志，相关部门已经通报了海神号的阶段成果。”
清了清嗓子，带头的工作人员语气十分客气，脸上挂着官方的笑容。
“鉴于你在这次行动中识破跨国医疗资本的骗局，保全了关键证据，上级决定给予你新的嘉奖。我们这边也有几个高薪的专职医学顾问岗位，级别很高，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放下茶杯，沈清秋语气平静。
“多谢上级的好意，不过我不能接受专职安排。”
看着对方疑惑的眼神，她直接说明了打算。
“我接下来的重心，是建立苏氏古医学堂。那些老祖宗留下的医术，必须系统地传承下去，不能断在我手里。体制内的专职岗位规矩太多，不适合我。”
听到这话，工作人员有些惋惜，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陆战野，指望他能劝几句。
往前迈了一步，陆战野直接挡在沈清秋身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她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表明了态度，声音低沉有力。
“陆家会提供全套的安保和后勤支持。古医学堂的选址、建设和后续运转，全由我们负责。你们那些顾问岗位，留给别人吧。”
听完这番话，工作人员被堵得哑口无言，互相对视一眼，只能留下嘉奖文件，转身离开。
送走外人，偏厅里清静下来。
苏正源刚从医院办了出院手续，被警卫员搀扶着走进大院。老人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很足。
还没等他在太师椅上坐稳，大院外头传来一阵动静。
大步跑进门，警卫员急匆匆地通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外面有个女人要见沈同志，手里还拿着一份破破烂烂的族谱。她说自己姓苏，是从海外回来的。”
互相对视一眼，众人齐步走出偏厅，朝着大门走去。
大院门口，站着一名穿着素色风衣的年轻女子。
捧着半卷泛黄的册子，女子的神态十分从容。她留着齐肩短发，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身上没有半点风尘仆仆的疲惫感。
“我是苏家海外旁支的人，我叫苏婉。”
看着走出来的沈清秋，女子自报家门，声音清脆悦耳。
隔着院门，苏婉温和一笑。
“我来这儿，没打算争你的东西。我只想替苏家，把失去的东西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