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宋妍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指甲深深陷进锦被。
额际青筋瞬间迸起,冷汗如冰水般浸透寝衣,顺着鬓角滑落。“主子!”守夜的秋兰和云翠魂飞魄散地扑上来。
“要……生了……”宋妍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字眼,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
栖竹院再次被急促的脚步声和惶急的人声点燃。
两位稳婆冲进来,一探之下脸色大变:“宫口开得太快!是急产中的急产!可主子这气息……怎么衰败得如此厉害?像是……像是被什么猛药一下子掏空了底子!”
话音未落,被急召而来的张正已冲到床边,搭脉不过一息,便骇然变色,脱口而出:“不对!主子脉象虚浮欲绝,似有外邪猛药骤然催逼之象!这……这绝非寻常发动!”
这一声惊骇的诊断,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栖竹院内外炸开。
暖阁外,匆匆赶来的女眷们早已候了一地。
檐下灯笼光晕晃动,映得一张张敷粉脸庞明明暗暗。
乌拉那拉氏独自站在最前,一身石青色福晋常服,外罩玄狐斗篷,打扮得异常素净。
面上端凝沉稳,唯有一双交叠于腹前的手,指尖深深掐入帕子,指节绷得发白。
她身后几步,陈婉清、钮祜禄氏、武氏、耿氏等人聚着,神色惊疑,低声屏息。
稍远处,年诗兰被丫鬟隐隐护着。
她一身银红洒金旗袍在灯下刺眼,脸上脂粉试图掩盖憔悴,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微微上翘,眼中闪着混合紧张与恶意的光——那是幸灾乐祸。
只是快意之下,又有一丝不安,让她用鎏金护甲一下下刮擦掌心。
就在这人心惶惶、低语将起之际,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踏碎寂静,由远及近。
胤禛来了。
他来得极快,裹挟着冬夜寒风。墨色常服外披玄氅,衣摆翻飞。
面色沉郁如暴风雨前的海面,薄唇紧抿,一双凤眸深处却似有熔岩涌动。
他甚至没朝廊下女眷瞥去一眼。目光如出鞘利刃,笔直落在刚从产房跌撞而出、面色惨白的张正身上。
夜风卷起他氅角,带来前朝事务的冷冽气息,与这后院的血腥惶然格格不入,却带着更令人窒息的威压。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他的脚步,骤然提紧。
“如何?”胤禛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都心头一窒。
张正噗通跪倒,声音发颤:“王爷!纯福晋脉象凶险,分明是遭了阴损手段强行催产,气血大亏,命悬一线!此乃人祸!”
胤禛周身气压骤降,寒意凛冽。他缓缓转头,目光冰冷如刃,扫过众人,最后钉在年诗兰瞬间惨白的脸上。
年诗兰如坠冰窟,呼吸骤停。
“王、王爷……”乌拉那拉氏强自镇定,上前半步,试图劝慰,“纯妹妹吉人天相,又有太医稳婆在侧,定能化险为夷......”
“福晋,”胤禛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管好你自己院子里的人。今日之事,若与正院有半分牵扯,你知道后果。”
乌拉那拉氏被他话里的寒意刺得一哆嗦,剩下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脸色白了又青。
胤禛不再看她,霍然转身。
“苏培盛!”声音寒彻骨髓。
“奴才在!”
“封死栖竹院!所有经手过纯福晋饮食、汤药、熏香、衣物之人,全部拿下,分开看押!给本王——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查!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敢伸手的魑魅魍魉,给爷揪出来!”
“嗻!奴才遵命!”苏培盛眼神一厉,转身疾步而出。
早已在外待命的侍卫和内监如臂使指,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
吩咐完,胤禛再不理身后,径直踏入产房。
血腥气扑面。宋妍面如金纸,气息奄奄。
他快步至床边,握住她冰凉抽搐的手。
那冰冷,让他心颤。
宋妍涣散的眼眸微动,模糊映出他的影。她无意识地反手死死抠住他手腕,指甲陷进皮肉,留下血痕。干裂的唇翕动,破碎的音节混杂痛苦溢出:“……灵……力……孩……子……”
“灵力”二字入耳,胤禛心头猛跳,瞳孔骤缩!
他收拢手指,几乎捏碎她的手骨,声音嘶哑凶狠:“撑住!宋妍!给爷撑住!孩子等着你!爷不准你死!”
或许是怒吼穿破混沌,或许是参汤续命,或许是母性本能,宋妍涣散的瞳孔里,骤然迸出狠绝亮光!
她喉间迸出一声嘶哑决绝的呐喊,用尽最后气力,猛地向下——
“哇——!!”
第一声啼哭,洪亮破空!
“是小阿哥!!”稳婆喜极而泣。
狂喜未绽,另一稳婆尖叫陡起:“天爷!肚子里……还有一个!是双胎!!”
产房内外,死寂。
“快!侧福晋,再用把力!头出来了!”稳婆哭腔急喊。
床榻上,气息微弱的宋妍,眼睫极微一颤。下一秒,她竟真的再次凝聚起一丝微力,拼尽所有——
另一道清亮有力的啼哭,紧随响起!
“是小格格!龙凤胎!龙凤呈祥啊!!”稳婆声嘶力竭,涕泪交加。
沸腾的狂喜轰然炸开!
胤禛在声浪中,缓缓松了力道。他低头看向怀中眉宇透出奇异安宁的宋妍,又抬眼望向被抱到眼前的一双襁褓——
儿子哭声洪亮;女儿哭声清越,睁着一双乌黑沉静的眼眸,静静“看”着他。
产房内,人声鼎沸的狂喜并未持续太久。
新生儿的啼哭虽嘹亮,宋妍的气息却再次微弱下去,面白如纸,气若游丝。
胤禛眼中刚刚燃起的焰火被强行压下,他死死攥着她的手,对张府医低吼:“救她!不惜一切代价!”
张正已是满头大汗,连声应是,与另一位被急召而来的太医紧急施针用药。
胤禛小心翼翼地将宋妍的手放回锦被中,为她掖好被角,指尖在她冰凉的额角停留了一瞬,方才直起身离开。
产房外,乌拉那拉氏深吸一口气,再次试图开口:“王爷,纯妹妹刚刚生产,龙凤呈祥乃是大喜,是否……”
“福晋。”胤禛打断她,甚至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幽深的庭院,“回你的正院去。看好弘晖。其余人等,未经本王允许,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他顿了顿,终于侧头,冰冷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在年诗兰煞白的脸上定格一瞬。
“今日之事,未有定论前,谁敢多嘴一句,以同谋论处。”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得所有人透心凉。年诗兰腿一软,全靠翠缕死死撑着才没倒下去。
乌拉那拉氏脸色变幻,终是低下头,带着人匆匆离去。其他人更是大气不敢出,各自惶然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