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与赵公明对视一眼，那眼神里全是苦水——
换作从前那位师尊，四圣敢露面，早被一脚踹飞出金鳌岛三千里。哪轮得到他们端坐碧游宫，装腔作势？
外头吵翻天，碧游宫内却静得瘆人。
通天端坐蒲团，双目垂敛，气息沉寂，仿佛殿中根本没这四尊大神。
西方二圣喉结动了动，瞥见元始天尊，又默默咽回话。
元始天尊不动声色，将目光轻轻滑向太清老子。
太清老子唇角轻掀，终是开口，声音缓而沉：“三弟……你，真要这样走到底？”
通天依旧闭目端坐，纹丝不动。
西方二圣眉峰一压，眼神顿时冷了三分。
目光一转，投向元始天尊——他缓缓摇头。
那点火苗刚冒头，就被掐得只剩青烟。
来前可不是这么约的。
“唉……三弟，何至于此？真撕破脸闹到天地侧目，叫洪荒万灵怎么看咱们兄弟？”
太清老子一声轻叹，如风拂古松。
这一声，通天终于睁眼。
眸光如刃，直刺太清：“大兄这话，倒像泼脏水的贼喊捉贼。”
“起因是谁掀的桌子？石矶、马元、高友乾、杨森……哪个不是安分守己，在洞府里打坐炼气？结果呢？被算计、被围杀、被钉上封神榜！”
“余元他们呢？连尸骨都未寒，就听你们倒打一耙——说本座要掀翻三界？呵，谁先挥的刀，谁心里没数？”
话音未落，胸中怒意已翻涌如沸。
“三弟……当真，一点情分都不念了？”
太清再叹，袖角微垂，似负千钧。
“先前之事，为兄认——是二弟失了分寸。可今日，我们兄弟三人齐至碧游宫，低头、赔罪、求和。你还要把心门焊死不成？”
通天唇角一扯，笑意未达眼底。
轻蔑，却懒得拆穿。
“三弟……”
元始忽地低唤，嗓音微哑，眼尾泛红，活脱脱一个痛彻心扉的老哥哥。
“为兄错了。”
“错在急躁，错在偏执，错在把封神劫当成屠刀，劈向自家师侄。”
“如今幡然醒悟——道统可重续，兄弟若散了，便是永劫不复。”
“今日，只为和解而来。”
识海深处，顾长渊差点笑出声：
这老东西，影帝附体啊！
那副肝肠寸断的样子，糊弄新人绰绰有余。
可顾长渊心里门儿清——
封神榜还攥在姜子牙手里，不死人，榜填不满；
截教弟子在他眼里，早就是待宰的羔羊。
这结，从根上就拧死了。
最烦第一人格——这时候还陪他们演深情伦理剧？
而碧游宫内，通天盯着元始那张“真心悔过”的脸，心口确有一瞬松动。
但他只是垂眸，指尖叩了叩案几，声音冷而淡：
“二兄这‘过激’，倒是挺能送命。”
“我门下多少条命，换你一句轻飘飘的‘一时糊涂’？”
元始心头一跳——成了！
立刻膝前半步，语气沉得能滴水：“三弟！为兄恨不能以命抵命！可错已铸成，唯愿以余生补过！”
“三清同源，岂容外力割裂？”
“封神杀劫将至，圣人都悬一线——这时候不联手，难道等着看彼此道统崩塌、道场倾覆？”
这话，真戳进了通天耳里。
他指节一顿，面色稍霁，袖袍一扬，声如霜雪：
“二兄记性倒好——先前本座提‘共渡’，你说我截教弟子‘合该上榜’；
如今又谈‘同心’，混元圣人的嘴，翻得比翻书还快。”
“洪荒亿万双眼睛，可都睁着呢。”
接引与准提飞快对视一眼，眼底火光一闪——
通天松口了！
只要再添一把柴……
“通天师兄！”
接引双手合十，声带悲悯：“当年签榜之时，吾等亦如雾中观花，懵懂无知啊……”
这次封神杀劫，咱四大圣人道统真没必要互相砍来砍去——不如联手破局！
硬刚？只会让底下弟子成片上榜，血条狂掉，功德清零！
你打我一下，我削你一剑，最后谁赢？鸿钧老爷笑看全场，上榜名单刷得比弹幕还快！
等劫火熄了，满朝仙班全是熟面孔——还是死的那批！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
接引道人叭叭个没完，太清老子和元始天尊频频颔首，一副“说得太对了”的表情包脸。
识海里顾长渊听得直翻白眼，嘴角一抽再抽。
可一探通天心绪——居然真在动摇？！
他当场黑脸，差点气出原地暴击：“脑子进混沌气了吧？接引这招‘温水煮截教’都听不出？表面讲义气，实则磨刀霍霍——你倒好，还点头？！”
恨不能隔着识海给第一人格后脑勺来一记闷棍！
可惜……人在识海，手不能动，嘴不能张，只能干瞪眼。
通天确实被说动了——不怪他。混元圣人的定力还没彻底焊死，心防还留着一道缝。
他冷冷扫过接引，声线压得又淡又沉：“说了半天，你们到底想怎么干？光喊口号，是想来金鳌岛直播卖情怀？”
西方二圣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如山，齐刷刷把视线甩向太清与元始。
太清老子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三弟多虑。若真诓你，洪荒道友怕是要把咱仨道号刻进耻辱柱里。”
他顿了顿，眸光转冷：“当年紫霄宫共签封神榜，明言各凭天命，圣人不得下场。后来二弟急了一步，才搅乱棋局。如今——前账勾销，重归正轨。”
通天眉峰微松。这话，正中他心坎。
他颔首：“可行。”
元始天尊眼底一亮，旋即话锋一转，盯住通天：“还有一事——女娲师妹。”
他嗓音低了几分，字字带刺：“封神劫本与她无关。偏她屡次搅局，挑拨三清，图的什么？不就是人族气运那点香火权柄？其心，可诛。”
通天眉头一蹙——女娲暗助截教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心底本有三分暖意。
太清老子眼角一沉，瞥了元始一眼：这时候提她？找补都费劲！
可话已出口，只得硬圆：“三弟，二弟所言非虚。她插手兄弟私事，早失分寸。若真为截教好，何必遮遮掩掩？反倒更像……另有所图。往后见她，须多留三分神。”
通天指尖微顿，眸色浮动——难道，自己真看岔了？
他没开口，只垂眸静立，气息沉了下来。
四圣屏息，无人出声。
良久，通天抬眼，目光如刃扫过四人：“今日所谋，本座明白了。”
“圣人止戈——本座，允了。”
元始天尊与西方二圣胸腔一震，心跳几乎撞碎肋骨——成了！
没办法，另一个通天太狠，四圣联手都扛不住他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