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让昊天静默良久,指节无意识叩着案几,直到窗外云气流转三回,才沉声开口:“此事,为兄亦未参透。但将前后诸事串起来看,倒生出一个念头。”
瑶池屏息不语,只静静望着他,知道他正把散珠穿成线。
“自封神杀劫开启,黑化通天现身以来,除去今回,共九次。每一次破关而出,修为暴涨已是寻常,最耐人寻味的,却是另一桩异象——
他滞留外界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一分比一分久。为兄反复推演过,倘若道祖当年所言属实……
那首次现身,正是元始天尊携太乙真人赴金鳌岛请罪之时。那时他露面不过弹指工夫,前后不足两日。
而后渐次延长,直至今日,每次显形,竟已能盘桓近两月之久。”
话音未落,瑶池眸光骤亮,脱口而出:“大哥!你的意思是——黑化通天并非单纯的人格裂变?他每多现世一次,根基便扎得更深一分,甚至将来,通天与他或将共掌一具肉身,昼夜轮转,各主一时?”
她指尖微颤,声音轻得几乎发不出,仿佛怕惊碎这惊人的推断。
昊天并未点头,只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像在掂量某种无形之重:“最终是否真会走到那一步,为兄不敢断言。但有一点确凿无疑——他停留的时间,正在一寸寸延展。
所以为兄揣测:近几次他放过阐教、绕过西方教核心、连我天庭都未曾踏进一步……根源,或许就在这里。”
黑化通天打的是借我们玄门之势破封而出的算盘,好拖长他掌控通天本体的时限——不然根本解释不通,他为何对阐教、西方教按兵不动!
昊天说到这儿,喉结微动,下意识抿紧了唇。今日接二连三的变故,几乎抽空了他所有心神,直到此刻才真正沉下心来,把前后线索串起来,硬生生扒出这层暗藏的图谋。
啊?拿我玄门当跳板?靠我们帮他挣脱束缚、续命夺权?
他竟敢如此笃定?万一哪一回失手,便是形神俱灭、永堕虚无!再者……这黑化通天,真有这般缜密心机?
瑶池惊得张开小口,满心错愕。借玄门成全自己?她越想越觉得荒诞——这念头像根刺,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在她印象里,黑化通天就是莽撞与暴烈的化身:每次现身,必是黑云压境、煞气翻涌,洪荒万灵闻风丧胆,不知多少生灵被那铺天盖地的凶煞之气碾成齑粉!
那煞气浓得能蚀骨销魂,寻常天仙、地仙沾上即死;若离得近了,金仙都扛不住,眨眼间就被撕碎元神、崩解真灵!
更别提他每次出世,都是赤目怒吼、血战不休,嚷着要掀翻封神台、屠尽应劫人——瑶池实在没法把这样一个疯魔似的人物,和大哥口中那个运筹帷幄、暗布长局的谋主画上等号。
他是混元无极大罗金仙,道行只逊鸿钧半步,战力与道祖旗鼓相当——这样的人物,岂是表象能轻易看透的?
昊天一句话掷地有声,瑶池顿时哑然,可心底那股难以置信,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堂堂玄门,竟成了他人手中一枚棋子?传出去,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虽说眼下将截教弟子推上封神榜这事,听着仍如雾里观花、虚无缥缈,但为兄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紫霄宫,面禀道祖,把这盘暗棋挑明!
话音未落,昊天已转身踏出凌霄殿。瑶池却僵在原地,指尖冰凉,今日之事,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地府,平心宫
“果真是黑化通天……本宫料得不错,他手里,还攥着一张压箱底的王牌。”
后土凝望着远处消散的黑影,眸光微沉。不是震惊,而是叹服——叹那底牌之重,足以撼动太初根基,乃是大道级的杀招,一出则天地裂、世界倾!
“师尊,通天圣尊这也太骇人了!那可是鸿钧道祖啊!竟能逼得他负伤而退——难道说,往后截教,真能与道祖分庭抗礼?这神通,未免太过逆天!”
酆都双拳紧握,声音发颤。这一战,彻底刷新了他的认知。
在洪荒众生心里,鸿钧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堑,是悬于头顶的永恒穹顶——不只是凡俗这么想,连后土、酆都这些久居幽冥的老辈,也从未动摇过这个念头!
哪怕她们恨鸿钧入骨,张口闭口骂他“鸿钧老贼”,可心底那句“洪荒第一人”,从未改过。
可今天,那座不可撼动的山岳,竟被劈开了一道血口!酆都心头滚烫,仿佛看见一线曙光:连最强者都受创了,那……
他正热血沸腾,后土却轻轻摇头。身为混元圣人,她看得更深、更冷。
“你想岔了。此番实是鸿钧被逼至绝境——若不硬接,陆压当场陨落。他别无选择,只能以身承劫,这才伤得如此惨烈。
换作寻常时机,只要稍退半步、侧身一让,纵然负伤,也不至于元气大损。况且此术威能滔天,代价亦重。
本宫看得清楚:通天施术之后,丹田几近枯竭,经脉如涸泽。这般杀招,岂能频频动用?
不过……黑化通天进境之速,确实惊人。
上回尚被鸿钧压制得喘不过气,如今已能正面相搏、互有折损。下一次他再临洪荒,又该是何等气象?”
后土眸中掠过一丝微光,似期待,似筹谋——她所创的地界,已至临门一脚,届时,正需这般锋芒毕露的臂助。
·······
紫霄宫
此刻鸿钧端坐于密室中央,四壁间天道法则如蛛网密织,浩荡威压层层碾压而至。
他面色惨白如纸,唇角不断沁出细缕猩红,一滴、两滴,沿着下颌蜿蜒滑落,在青玉地砖上绽开暗色小花。
“散!”
忽闻一声清叱,短促如刀。霎时间,数道裹挟着湮灭气息的灰芒自他百骸迸射而出,撞上虚空便寸寸崩解,化作星火般无声熄灭。
呼吸渐稳,血色悄然回涌至面颊;周身气机亦如潮退复涨,由微弱转为沉厚,再由沉厚归于渊渟岳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