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早已察觉他来，唇角微扬：通天师弟怕是寻人无果，才来自己这里探风声……想看看自己是否也两手空空？
那便叫他再失望一回。毕竟，人，确已落在自己手中。
顾长渊刚抬步，身后便传来一声唤：“通天师弟，欲往何处？既已到了，何不进来坐坐？多年未见，叙叙旧也是好的。你我都在寻那应劫之人，可依我看，师弟不必再费力了……我这边，早已有定论。”
顾长渊闻声止步，心下雪亮：元始这是等着看他气急败坏呢。既然对方愿演，他也不妨陪一出戏。
“哦？原来是元始师兄。”
他语气闲淡，带点笑意，“我还道是谁这般张扬，除了师兄，旁人还真没这份底气。既蒙相邀，岂敢推辞？只是方才听师兄说，已寻得应劫之人？这话……怕是玩笑吧？连我都尚未寻见，怎轮得到您先定下？”
元始天尊听罢，笑意更深：“自然是真的。师弟不妨死心……封神榜本就该归我阐教所有，应劫之人，理所当然由我门中择定。至于你？不过一厢情愿罢了。那人如今已在吾教，亲授弟子之位，铁板钉钉，再无转圜。”
顾长渊面上依旧不信：“不可能。我尚未全力而为，你怎可能抢在我前头？莫非随口一说，就想让我收手？”
顿了顿，他又问：“师兄既已认定此人，可否容我亲眼一观？也好辨个真假。”
元始天尊略一思忖，坦然点头：“师弟果然不见棺材不落泪。
也罢，今日便让你亲眼瞧瞧，好叫你明白……何谓天命所归，何谓人力难争。”
顾长渊含笑应下。那笑落在元始眼中，是不服、是憋屈；唯有他自己知道，这笑里藏着三分讥诮……笑元始天真得可叹。
二人并肩步入阐教山门。众弟子见通天教主亲至，皆面露惊疑，不知元始天尊为何引他入内。
元始抬手指向人群中央：“师弟不信？请看……那边那位青年，便是应劫之人。其身自有飞熊之象，昭然可见。”
顾长渊顺指望去，申公豹正与众人谈笑，意气风发。
他略作沉吟，忽道：“倒有一事不解……师兄从前不是常说，披毛戴角者如蝼蚁，不堪授道？申公豹亦属此类，怎的反倒收作亲传？”
元始天尊面色微滞，旋即一笑：“收谁，要看是谁。应劫之人，岂同寻常？
不像师弟，来者不拒，良莠混杂，教中乌泱泱一片，哪还有半分清肃气象？”
顾长渊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冷意。元始这番话，分明是被自己那句“披毛戴角”戳中旧疤，才失了分寸。
……他太了解元始了。
“我截教收徒，向来如此。倒是师兄收下申公豹，真不怕日后……走岔了路？”
元始天尊听见顾长渊发问，眉梢略沉，心下微疑……这人何故如此一问？莫非真当自己会为此事挂怀？他何须忧心？
……
“你这话倒奇了，我有何可忧？”
“师兄真不担心收错了人？如今认定他是应劫之人，才收作亲传弟子。可若他并非其人，你待如何？”
“绝无可能。他就是应劫之人，休再聒噪。你那边至今无人，打算怎么收场？不如认个错，我权当未提此事。”
顾长渊听了，嘴角一翘，竟要他认错？
怕是元始自己糊涂了……真正的应劫之人，分明就在金鳌岛，哪轮得到他指手画脚？认错？门儿都没有。
“元始师兄，梦该醒了。错不错，等鸿钧老祖开榜那日自见分晓。你不信我，无妨。到时睁眼看看，便知谁说的是真话。”
话音未落，他转身便走。
元始天尊没拦。
请他来，本就为亮一亮申公豹……让他瞧瞧，谁先得了人，谁先占了先机。
至于顾长渊坐多久、说什么，他全不在意，只要那点得意劲儿传过去，目的就算达成了。
可怪就怪在，顾长渊半点不急，不恼不躁，倒像这事与他毫不相干。
元始心里直犯嘀咕：这人怎的这般沉得住气？莫非强压着火气，怕露了底？
“倒叫人意外……原以为他进来就得跳脚，谁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难不成……真弄错了？”
念头一闪，他立马摇头否掉，“不可能！申公豹身上异象分明，岂会看走眼？”
他转念又想：顾长渊这话，八成是想激自己疑心，好把申公豹赶出门去，再让姜子牙捡漏。
雕虫小技罢了。他元始岂会中这浅招？
顾长渊刚踏出玉虚宫，背影还没消失，元始已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局设得妙，他偏往里钻，倒比预想的还顺。
“早听说元始心思缜密，今日一见，倒像个被牵着鼻子走的。”
他边走边喃喃，语气里全是轻松。
紫霄宫中，鸿钧老祖静坐不动，却已洞悉一切。
见元始领回申公豹，他指尖一顿，额角微跳。
这徒弟，怎么突然就认准了此人？
再一观金鳌岛……姜子牙盘坐洞府，气息沉稳，灵光内敛，修为一日千里。
昔日被人嗤笑“朽木不可雕”，如今同门见他过境，皆屏息侧目，连话都不敢高声。
鸿钧轻叹：“通天门下，怎就看得这般准？”
他反复思量，越想越觉蹊跷。原本属意将封神榜交予元始，如今看来，怕是要另作打算了。
可姜子牙既已在顾长渊座下扎根抽枝，这榜，恐怕真得落在他手里。
鸿钧闭目片刻，终未言语……只等那一日揭晓，再看元始能否幡然醒悟。
金鳌岛上，顾长渊身影刚落，便径直走向姜子牙闭关的洞府。
多宝道人迎上来，见师父唇角含笑，目光温润，一时好奇：“师父一回来就盯着师弟傻乐，到底图个啥？”
顾长渊这才察觉自己笑意未收，抬手拍了拍多宝肩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闲适：“说来话长。刚从玉虚宫回来……元始正美着呢，把申公豹当宝贝供着，当亲传弟子捧着。”
他顿了顿，望向洞府深处，笑意更深：“可惜啊，那人不是真命主。而咱们这位……”